第409章 牢王啊老王(2/2)
水牢周遭本是僻靜之地,此刻竟圍了不少人,有守窯的士兵,有燒窯的工匠,甚至還有幾個負責灑掃的雜役,一個個都踮著腳尖,扒著水牢的木欄往裡瞧,臉上滿是興味。
「諸位且想,那南疆使者出使我朝,帶了百匹良馬,卻偏要在朝堂上刁難,說要我朝找出一匹能與他千里駒匹敵的馬,否則便要割讓三城。你們說,這事兒難不難?」
水牢內,一個身著略顯潮濕錦袍的男子正盤腿坐在一塊墊高的石板上,雖髮絲微亂,面色卻依舊紅潤,正是被關在這裡的王承嗣。
他一手比劃,一手端著個粗瓷碗,碗裡竟還盛著小半碗熱茶,顯然是旁人遞進去的。
欄外一個年輕士兵急忙接話:「那定然是難!南疆的千里駒聞名天下,咱們大宿朝缺乏好的草場,哪裡能有這般好馬?」
他們這些當兵的,最是清楚大宿到底多苦於沒有馬場養出上等戰馬。
南疆遲遲不平,欺負的就是他們沒馬,甚至每每叫陣,都以此變相罵他們沒媽!
真的噁心至極!
王承嗣低聲一笑,搖頭晃腦道:「難?那是你們沒遇上明白人。當時滿朝文武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唯有當朝太傅站了出來,說要親自選馬。」
「你們猜他選了什麼馬?既不是御馬監的汗血寶馬,也不是邊關的戰馬,竟是城郊農戶家一頭拉磨的老黃牛!」
「啊?老黃牛?」眾人皆是一驚,滿臉不解。
張緣則是看呆了,不是,你們不是都知道這是個滿嘴胡言的瘋子嗎?
而且,我個大柱國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破事?
「沒錯,就是老黃牛!」
王承嗣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
「那使者見了,當場就笑翻了,說太傅是在戲耍他。」
「結果太傅不慌不忙,說使者既要比馬,卻沒說比什麼。若是比奔馳,我朝駿馬或許稍遜。但若是比耐力,這老黃牛拉磨一日不停,你的千里駒能行?若是比貢獻,老黃牛能耕田織布,養活萬千百姓,你的千里駒除了跑,還能做什麼?」」
一番話出口,欄外眾人頓時轟然叫好。
王承嗣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茶,得意地揚眉說道:「可不是嘛!那使者被說得啞口無言,最後灰溜溜地走了,不僅沒要到三城,還主動送上了十匹良馬賠罪。你們說,這是不是以智取勝?」
「是!」
眾人異口同聲,不少人還主動把手裡的乾糧、水果往水牢里遞。
有個士兵甚至翻出一小袋炒花生,隔著木欄扔了進去,笑道:「王公子說得好!這花生您嘗嘗,解解悶!」
王承嗣穩穩接住花生,對著那士兵拱了拱手:「多謝兄弟!承情了!對了,你那條腿,我的法子管用吧?」
士兵沒有回答,但憨笑已經說明一切。
王承嗣見狀笑著便剝開一顆花生扔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這水牢本是陰暗潮濕之地,可經他這麼一折騰,竟硬生生變成了說書場,他自己更是過得舒舒服服,不僅有人聽他說話解悶,還有人送吃送喝,哪裡有半分囚犯的模樣?
「咳!」
一聲咳嗽突然響起,打破了水牢外的熱鬧氛圍。
眾人回頭一看,見是大柱國張緣面色鐵青地站在身後,頓時嚇得一哆嗦,紛紛低下頭,不敢再作聲,一個個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很快就散得乾乾淨淨。
走到水牢前,大柱國看著裡面渾不在意,依舊吃著花生的賊子,他只覺得牙痒痒道:「你倒是過的挺好啊!」
王承嗣拱拱手笑道:「這都是您治軍有方,內外沒有小人!」
這話瞬間讓張緣眉頭一挑,好漂亮的話!
隨之笑道:「厲害,你這嘴巴的確不差,可惜,你的腦袋倒是沒這麼好了!因為啊,它馬上就要」
不等大柱國說完,就聽見那王承嗣笑眯眯道:「馬上就要出去了是吧?草民王承嗣拜謝天恩了!」
說著,他朝著京都方向拱了拱手。本是打算嚇嚇這廝的大柱國瞬間一愣。
皺眉問道:「你怎麼知道?」
他剛剛拿到聖旨就來了這裡,所以不可能是別人說的。
除非——皇窯里,有人消息比他還要靈通?!
想到此處,大柱國微微眯眼,殺心漸起!
王承嗣卻是笑笑道:「大柱國不必多心,只是這事實在簡單而已,畢竟不管是放我還是殺我審我,都不用堂堂大柱國親自到此。哪怕,您是奉命守衛皇窯的!」
「所以,只能是天子大赦了吧?也只有天子大赦,且皇窯停火,您才會鬆口氣的四處轉轉,順便最後問問我這個瘋子到底為了什麼而來,您說,是不是啊?」
大柱國的殺心瞬間消弭,隨之驚嘆道:「我想要把你舉薦給天子!你這腦袋太好用了!」
王承嗣卻是搖搖頭笑道:「大柱國莫要抬愛了,且小子有個必須去救的人,所以小子絕對不能停下,死也不能!」
這話,他說的萬般認真。
凝視片刻之後,大柱國方才笑笑道:「行,你走吧,不過,你小子到底為何而來,又為何要假託陛下之名?」
王承嗣沒有半分隱瞞道:「我要救的人,需一件水寶,而此間王不入水,所以我需要借一縷火,皇窯的火,最合適也最近,既然皇窯停火,那就說明,您和天子原先的計劃不僅用不上了,且天子想來有了更好的法子。」
「因此,能否求您通融一二?我這兒有心經一卷,可助修行,願贈大宿!」
大柱國笑笑道:「不用,你自己留著吧,皇窯已經停火,你要是能找到火,你自己帶走就行。畢竟,我們真的有盼頭了!」
最後那個盼頭,大柱國說的分外舒心。
王承嗣聽出了這一點,但並未追問,他雖頓悟,但對這些未知因果,依舊是能避則避。
畢竟悟道是悟道,保命是保命,兩碼事。
只是,他也實在好奇的問道:「我當日應該沒有說錯,可為何您一聽了我的話,就知道我不對勁?」
大柱國笑道:「哪裡沒有說錯?皇帝陛下的廟號早就被仙人老爺改作肅宗了!對了,就是如今將陛下封為平水定土帝君的那位仙人!」
王承嗣聽後瞬間一愣。
封正?封皇帝?還是平水定土帝君這麼大的號?
誰的手筆這麼大?
皇崖天的話,難道是一門兩餘位,天下皆拜北的那位乾坤山掌教大真人?
不對,還是不對,既然是封了老皇帝,那應該只在大宿,可即使如此,這個號,也不是他能封的啊。
得這位大真人的恩師或者祖師才行!
難道是這位大真人使了什麼取巧的法子?比如請祖師上身,或者借了什麼無上法寶?
「大柱國可知道,那位仙人是誰?」
大柱國好笑道:「這我哪裡知道!不過我倒是知道,那位仙人,好像是拿著曾經叫玉冊,如今叫封神榜的寶貝,封正了我們先帝。」
嗯?啥玩意?玉冊?兵祖當年都沒能拿住的那個?!
王承嗣登時一愣。
說著,大柱國又思索著說道:「對了,對了,我還聽說,那位仙人老爺將那玉冊上曾經的神祗名字,都給剔了。還說要重新封神!由他親自選!」
把玉冊上本來有的神祗名字剔除了,然後還說要自己重新封神?
王承嗣有些呆愕的品味著這兩句話。
片刻之後,他便是滿滿瞪大了眼珠子。
這是有人想冒天下之大不去當那共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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