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對手(2/2)
可它要的,正是這份怒意。
會怒,便說明心裡還記掛著,還在乎著。若是半點反應都無,它反倒真沒法子讓這猴子入局。
於是,那譏諷愈發肆無忌憚,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毛猴的心防:「又想裝作我在踐踏你的感情、羞辱你的尊嚴?別自欺欺人了!那人還活著,你現在下山,立刻就能見到他。別說你親自割腕餵血,便是渡一口靈氣過去,也能讓他多活個三五年!」
「畢竟,凡俗的壽元大限,對你而言,早已是舉手可破的小事。」
「所以,你要去嗎?還是說,要在這兒跟我裝腔作勢地斗一場,眼睜睜等著他在兒孫滿堂里閉眼?」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毛猴心上。它眼中的猩紅驟然褪去大半,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發慌。
它真的想立刻縱身躍下崖去,可雙腿卻無法挪動分毫。
是對方動了手腳?不,不是,是它自己..
這六字真言對它太過重要了!只要能將這六字取走,它便有望一日之間重回巔峰,趕在所有人緩過勁來之前,去報當年的血海深仇!
見它眼神動搖,那聲音趁熱打鐵:「我不妨告訴你,他死後會如何。他的家族會因為沒了他這根主心骨,分崩離析,日漸衰敗,不出百年,便會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畢竟啊,他們早就忘了,當年是靠著什麼發家的族訓!」
「所以你放心,不過百年,他們最後一個孩子,就會餓死在某個陰暗的胡同里,血脈徹底斷絕。到時候,你唯一虧欠的因果,不就自己消散了?你連半分罪孽都不用沾。」
聽到這裡,毛猴終於開了口:「他日行一善,從未懈怠,廣積功德,福緣深厚,何至如此?
「哦,所以他才能安享百年壽元,親眼看著家族壯大,最後在兒孫環繞中安詳離世啊,,。
那聲音輕描淡寫。
毛猴猛地搖頭,眼中滿是不甘:「不對!這不對!他不該只得到這些!」
那聲音笑得愈發暢快,帶著幾分得逞的意味:「這很對。」
玩弄命數,看眾生沉淪。是它最大的喜悅。
「哪裡對了?!」毛猴的殺氣瞬間暴漲,它怒目圓睜,嘶吼不停,「這飛來峰上一十八座佛寺,半數是他出資修建!山上山下,少說數萬百姓受過他的救濟!他這樣的人,怎麼會是這般下場?!是你!是你篡改了他陳氏的天命,對不對?!」
那聲音卻驟然平靜下來:「哪裡不對呢?畢竟這樣的結果,對你而言,不是最好的嗎?縱然你手握六字真言,真身歸位,文廟又豈是那麼好對付的?你忙著報仇的這百年裡,唯一虧欠的因果自己消失了,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都到這份上了,還要繼續裝模作樣嗎?」
片刻的死寂後,毛猴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可它卻渾然不覺只有頹唐。
對方說的對。
從始至終,假惺惺的,都只是它自己。
看到這裡,那聲音也就知道,自己想要的就能成了。
呵呵,自己這可不是壞了規矩啊,畢竟當時說的是,只靠當下之力。
這毛猴雖然不是它掌握的東西,但卻早早就被對方自己牽扯了進來。
「所以,你要去找文廟,我們也要和三教百家在論一場。既然如此,你我為何不能同行?你可別告訴我,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要裝模作樣的虛偽下去?」
「別再繼續丟人現眼了,你分明比我們都務實」!」
毛猴沒有在反駁,只是點了點頭道:「他,大概還有多久?」
「想來也就一兩柱香的功夫了。他死之後,這專門留給你去報仇的至高妙法,可就全是你的了!」
看著那六字真言,那聲音,只覺得當年的和尚怕是也險惡至極。
明明是特意留給這猴子的,卻又分給了另一個人。
看著像是雨露均沾,各有福緣。
可實際上,怕是在給這猴子加碼」,加一個絕不能回頭,只能就此與文廟死磕到底的碼!
這群禿驢,看著慈眉善目,但真要論起來,那可比它們髒多了!
都是殺人的主,他們卻偏要別人感恩戴德。
「如何,可還有別的什麼事情?」
滿心譏諷之中,那聲音再度開口。
毛猴在短暫的遲疑後,便是說道:「他不該,至少他的陳氏不該百年而斷。你...你改了這一點吧!」
這讓那聲音道了一句:「哦?給自己平添因果?」
見毛猴不在答話,只是垂首握拳,那聲音也就知道得自己退一退了。
是而,它大笑道:「也罷,也罷,既然你開了口,既然我們已經站在一起,那我幫你便是!」
說罷,玉筆自虛無中浮現,陳氏命數也隨之浮現於前。
看著眼前的諸般文字,那聲音說道:「陳氏敗亡於數典忘祖,那我給他們舔一個記著的便是,如此一來,他陳氏未絕,你的因果,也就僅此一人,兩全其美,可好?」
毛猴依舊沒答,只是握著的拳頭已經鬆開,顯然是默認了。
見狀,它笑了笑後,便是提筆其上,打算就此改了陳氏命數。
可剛剛落筆,它便臉色一變。
因為它勾勒住的名字,無論如何,它都改不了了!
就好似,有另一個看不見的人,隔空握住了它的筆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後,執筆真君從虛無中走出,隨之眺望陳氏。
大堂之內和陳老爺子相對而坐的杜鳶,亦是跟著抬眼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