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我已老態龍鍾(1/2)
第385章 我已老態龍鍾(5k)
堂兄也說不出這豹子究竟是何路數,說到此處便停了話音,輕輕嘆了口氣:「總之這豹子怪得很,不傷人也不怕人,約莫是哪個大戶人家豢養的寵物,不慎跑出來的。」
夫人深以為然,正要點頭附和,卻見堂兄話鋒一轉,神色凝重道:「不說這個了,堂妹你既已歸來,快些進屋吧,老祖宗啊,怕是真就這幾日了。」
「老祖宗當真...?」夫人臉色驟變,急聲道,「我從京都帶了不少名貴丹藥,或許還能試試?!」
堂兄緩緩搖了搖頭,半是釋然半是難過:「除非能盜來天上仙丹續命,否則便是白費力氣。老祖宗這是大限將至,非藥石能救。」
他們也算真正的大家士族,自然知道什麼情況下,丹藥之流才算有用。
大限將至這事,除非願意變成天知道還是不是那個人的邪祟,不然是沒法子的!
在一個就是陳家能有今日的榮華富貴,多半是靠著老祖宗撐著門戶。
只要老祖宗在,族人便能擰在一起。可若老祖宗一走,陳家怕是要分崩離析O
雖說不至於徹底敗落,但今日這般風光,定然是保不住了。好在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族人早有準備,縱有遺憾,倒也未曾亂了陣腳。
「不說了,妹妹快隨我進去看看老祖宗。」堂兄說著,便要引她入內。
怎料那豹子忽然嗷嗚一聲,徑直就往院裡沖,似是要往內屋鑽。
「哎?這豹子怎地這般胡鬧!」
門口眾人頓時亂作一團,想把豹子趕出去,可在場多是婦孺和尋常侍從,面對這般大的一頭豹子,誰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屋裡四處亂竄。
好在眾人很快發現,這豹子並無傷人之意,只是在屋裡四處嗅聞,東張西望,那模樣真的很像是一條狗。
夫人皺著眉跟上,對堂兄道:「堂兄,這豹子許是在找什麼東西。你瞧它脖子上——
」
她壓低聲音,把豹子頸間繫著玉牌的事說了,末了補充道:「這豹子怕是真通了靈性。它既在尋什麼東西,你不如派幾個機靈的跟著它。找不著也無妨,若是能尋到些什麼,至少能知道它要找的究竟是何物。」
堂兄連連點頭:「言之有理。」
說罷便喚來幾個伶俐的家丁,吩咐他們緊緊跟著豹子,看它到底要做什麼。
誰知一行人剛走到老祖宗的臥房外,那豹子竟從偏門先鑽了進去,對著面前緊閉的房門不住低吼起來。
堂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齊齊驚呼:「難道是沖老祖宗來的?」
驚呼聲剛落,房門便從裡面猛地被拉開,一個老婦人探出頭來,略帶嗔怪地問道:「外面吵吵嚷嚷的做什麼?不知道老祖宗正靜養嗎?」
可當她看清門口的豹子時,頓時嚇得驚呼出聲:「呀!怎會有頭豹子在的?!」
兄妹二人急忙上前解釋緣由,屋裡守著老祖宗的族人也紛紛走了出來。
待聽清前因後果,眾人都好奇地看向那頭豹子,琢磨著它為何會闖到這裡來,下意識地一同望向了臥房內臥床的陳氏老祖宗。
此刻老爺子早已陷入昏沉,臥床不起,氣息微弱得如風中殘燭,只會時不時含糊地吃語幾句。
豹子在屋中仰頭嗅了嗅,忽然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徑直衝到陳氏老祖宗的床榻前,對著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不住地嗅聞起來。
說來也奇,隨著豹子的靠攏,原本臥榻不醒的陳氏老祖宗,竟緩緩有了動靜!
雖仍臥在榻上,意識卻明顯清明了許多,枯瘦的手摸索著抬起,最終輕輕落在了豹子的頭頂,緩緩摩挲了起來。
片刻後,老爺子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笑意,沙啞說道:「我這一生,也算得佛光庇佑,事事順遂,幸甚至哉。少時曾得見佛陀,亦有過推心置腹的至交。成年後,得遇嬌妻,琴瑟和鳴,又能奉養二老,盡人子之責。如今更是兒孫滿堂,福壽兩全。」
他頓了頓,思緒好似飄向遠方,正在追憶往昔,以至於語氣平添悵然:「真要說唯一的遺憾,便是少年時的那位至交,走著走著便形同陌路。如今我大限將至,你、你可是它遣來尋我的?」
這話一出,屋中眾人頓時恍然大悟,紛紛低聲議論起來:「原來老祖宗最近時常念叨的,是他少年時那位住在山裡的至交!」
「對對對,我也聽老祖宗提過好幾回,還特意進山尋過,卻始終查無音訊!」
「這麼說來,這豹子竟是那位故人派來的?」
「可既然知曉老祖宗近況,他為何不親自過來?」
一語落下,滿室皆寂,眾人儘是語塞。
是啊,老祖宗已然行將就木,縱使當年有天大的隔閡,此刻也該親自來見一面才是。畢竟老祖宗記掛了這麼多年,足見當年情誼有多深厚!
陳氏族人俱是斂聲屏息,不敢再多言一句,生怕驚擾了老爺子,讓他走得不安生。
可老爺子心境倒看得通透,只是繼續輕輕摩挲著豹子的頭頂,喑啞道:「既然來的是你,而非是它,想來它心裡終究是恨著我的。但你回去後,一定要替我帶句話給它!」
「若是它只是想要我當年那一份的話,只管拿去便是,我半句怨言也無!
可...咳咳...可它如今要做的事情,是錯的啊!」
這番話聽得陳氏族人愈發一頭霧水,老祖宗到底在說什麼?難道當年他與那位至交,是為了錢財產業起了嫌隙?
財帛動人心,自古以來,為了些許利益反目成仇的親兄弟尚且不在少數,更何況是異姓之交?
這麼說來,倒也合乎情理,可眾人心裡又隱隱覺得,事情或許沒這麼簡單。
此刻,老爺子的狀況愈發不濟,氣息愈發急促,咳嗽聲接連不斷,胸口劇烈起伏。
他卻擺了擺手,攔住了想要上前照料的族人,強撐著一口氣,繼續對著豹子懇切道:「你務必轉告它,就、就說是我求它了,回頭吧!佛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它不能再一條道走到黑了!」
「咳...咳咳咳...你千萬要告訴它,若是它還當我是過命的朋友,就萬萬、
萬萬要回頭啊!」
這一番話說完,老爺子幾乎耗盡了全身力氣,本就微弱的氣息險些當場斷絕。
可見這件事,終究是他畢生放不下的執念。
以至於強撐到了現在。
只可惜,他確乎是弄錯了因果—一這豹子壓根不是為了這事來的。
故而,豹子全程都是滿臉懵懂,一雙獸瞳里儘是困惑,全然聽不懂老爺子在說些什麼。
直到老爺子氣息漸絕,眼看就要油盡燈枯之際,它才猛然反應過來,猛地甩身,用嘴叼下脖子上繫著的玉牌,輕輕放在了老爺子攤開的手掌心上。
說來也奇,那玉牌剛一觸碰到老爺子的手,竟硬生生吊住了他那口氣!不過片刻,老爺子原本灰敗的臉色竟漸漸紅潤起來,眼神也恢復了幾分神采。
屋中眾人見狀,無不驚呼出聲。可還沒等他們緩過神,豹子又對著老爺子不住低吼,腦袋還連連搖晃。
老爺子緩過一口氣,試探著問道:「你是說,要我親自去跟它說?」
豹子聞言,愈發錯愕—你說的「它」是誰啊?我根本不認識!它急忙使勁搖頭。
老爺子見它這般模樣,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希冀:「莫非...莫非它就在附近,這就會過來見我?」
豹子徹底怔住了,滿心都是茫然:這人怎麼完全聽不懂豹子話的?
可它這些日子,只顧著跟在那個人類身後,日日享受著各色投喂,雖說得了些莫名緣法,把自己養得膘肥體壯,卻壓根沒正經修過什麼道行。
別說開口說話了,便是想學著咬筆寫字,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沒辦法,它滿腦子記掛的都是怎麼吃得油光水滑、心寬體胖!
修行?那是正經豹子該做的事情嗎?!
要知道修行就是為了吃的油光水滑,心寬體胖!既然已經成了,還修行個屁!
是而,它只能繼續搖頭,自己只是嗅到了一點因果,覺得在這兒能夠找到神仙娘娘交待的任務。
然後好回去,繼續享受各色投餵。過回那種早上吃雞,中午吃鴨,晚上吃魚的神仙日子。
所以,它半點不知道這老爺子說的是啥。
見豹子始終搖頭,老爺子又試探著說了幾個可能,見它依舊不停搖擺著腦袋。
這老爺子方才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有點不知道如何去看的瞥了周邊諸多後輩一眼後。
低聲問道:「你,你莫非不是它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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