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分道揚鑣(2/2)
族人們越說越覺得這主意絕妙,無不大喜過望。
可聽著長輩們的議論,少年郎卻怔怔地站在原地,滿心愕然。
他皺著眉,心裡忍不住泛起一個念頭:讓老祖宗好好活著...怎麼還要關著佛緣的事情?難道沒了佛緣,就不能這麼去想嗎?
我陳氏族訓莫不是都忘記了不成?
陳氏族訓——百善孝為先!
正在滿心詫異,倍感荒唐之時,他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略顯怯懦的聲音:「三哥,長輩們,是不是、是不是弄錯了什麼啊?希望老祖宗好好的,難道只能是為了續上佛緣嗎?」
那是他們陳氏目前最小的孩子,也是他的親弟弟。對方愈發怯懦道:「這、這和族訓是不是不太對得上啊?」
聞言,少年郎倍感欣慰,隨即撫摸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弟弟的頭頂道:「沒事,大人們忘記了,咱們別忘了就是。咱們沒忘,陳氏就不會忘!」
內堂靜謐,院外族人的議論聲順著窗欞飄進來,一字不落全落入了杜鳶耳中。
他抬眼看向陳老爺子,笑道:「你陳家的晚輩,倒是教的不錯。」
陳老爺子未曾聽聞院外動靜,只是滿臉自豪道:「這些孩子,性子都隨我,還算有分寸。」
杜鳶並未點破,話鋒一轉,重回正題:「說說吧,那小猴子,究竟出了何事?」
方才臉上的自豪瞬間褪去,陳老爺子頹然坐回太師椅,雙手按在膝頭,長長嘆了口氣道:「佛爺爺,您當年在飛來峰下,鎮壓過一頭妖邪,此事您還記得嗎?」
杜鳶眉峰微挑,眼光微動:「莫非,此事與那玩意有關?」
百年之期未到,那東西能翻起風浪嗎?
「正是。」
陳老爺子重重點頭,目光飄向窗外,似是穿透了重重屋宇,望見了遠處的飛來峰。
「最開始,我與它都沒多想,日子過得也算安穩。只是它總愛坐在峰頂的老槐樹上,對著您留下的六字真言發呆,一看就是大半天。」
「您當年說過,它與我本就不同,身上藏著旁人不懂的緣法和來歷。我便從不敢多問,因為那肯定是它最私密的心事,我不能也不願驚擾。」
「後來我漸漸攢下些家業,心裡卻始終記掛著飛來峰下的妖邪,生怕哪天封印鬆動,它破印而出為禍人間。」
「於是我四處遊歷,遊說天下高僧前來飛來峰講法坐鎮,許諾為他們修建新寺,讓他們擔任主持。我想著,多一分佛法加持,封印便多一分安穩,可誰知...」
陳老爺子說到此處,聲音哽咽,重重捶了捶大腿,滿是自責道:「或許就是因為我整日忙著這些瑣事,忽略了它的心思。當年若是我能多陪陪它,早一點和它推心置腹,它說不定,就不會走上那條歪路了!」
杜鳶神色凝重起來,沉聲問道:「它到底想做什麼?」
那小猴子的來歷,可不一般!
自己與它六字真言,便是想著能夠以佛法教化它徹底從善。
陳老爺子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遠方的天際,那裡正是飛來峰的方向:「您當年說過,留在飛來峰上的六字真言,我與它可各取一份帶走。可它,它竟想把我那一份也一併拿去,卻始終不肯告訴我緣由。
只是如此,為何會是「歪路」?
杜鳶心頭剛升起這絲困惑,便聽陳老爺子繼續說道:「我起初並未多想,只當它是有急用,本已點頭應允。可話到嘴邊,不知怎的竟多問了一句你要拿走幾個字?」」
說到這裡,陳老爺子突然沉默了,渾濁的眼睛泛起水光,那些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那日天朗氣清,他與小猴子並肩坐在山邊的青石上,手裡分食著一個剛摘的鮮桃,果肉清甜多汁。遠處的飛來峰上,六字真言金光熠熠,好似人間佛國。
就在他笑著答應「你要便拿去吧」之後,那句追問毫無預兆地脫口而出。
小猴子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周身歡快驟然散去,連手裡的桃子都掉在了地上。
正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沉默,讓陳老爺子心頭猛地一沉,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急忙追問:「那六字真言是鎮壓山下邪魔的根本,萬萬不能全部帶走!所以,你、你究竟要帶走幾個?」
話未說完,小猴子突然猛地站起身,轉身指向飛來峰上的六字真言,然後緩緩舉起了雙手指尖雖微微顫抖,可六根手指卻始終直直伸著。
那意思再明確不過:它要拿走全部六個字!
陳老爺子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急忙伸手勸阻:「不行!絕對不行!這萬萬不可!」
「能讓佛陀您親自出手鎮壓的邪魔,一旦跑了出來,不知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我不能讓你這麼做,這個忙,我不能幫!」
誰知,小猴子聞言,竟「噗通」一聲跪在了他面前。
它學著人的模樣,額頭重重磕在頑石之上,「砰砰」作響,頃刻間便滲出血跡。
可它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依舊不停磕著,血珠順著眉骨滑落,染紅了身前的地面,也染紅了陳老爺子的眼底。
「不行,真的不行!」
陳老爺子心急如焚,伸手想去扶它,卻被它執拗躲開。
他看著小猴子額頭的傷口越來越深,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始終不敢鬆口。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犯錯,更不能拿萬千生民的性命去賭啊!」
小猴子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似是被「朋友」二字刺痛,隨即磕得更重了,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力氣,仿佛要將自己的額頭磕碎在青石上。
陳老爺子看著它決絕的模樣,心如刀絞,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妥協。
當年的飛來峰下,聚集的何止萬人?他們的性命,都系在那六字真言之上,他對此半點不敢冒險。
所以最後,他乾脆猛的揮手說道:「不能就是不能!我走了,你、你好好想想吧!」
說罷,匆匆奪路而逃。
待到第二日清晨,他早早買好蔬果酒水,想要去看看小猴子的情況,也順便試著重修於好。
怎料,這一去,他饒是踏遍了周邊大山,都在沒能找見那隻小猴子。
唯一能找到的,就是在他們分別的地方,用石頭硬生生割開的半截猴毛。那沾滿了手心血的石頭,甚至都還壓著那撮猴毛!
看著眼前的半截猴毛,他心如死灰,因為他知道,那是小猴子與他割袍斷義」了!
杜鳶微微挑眉:「後來還發生了這些嗎?」
飛來峰前,一隻毛猴正盤坐於此,目光直直盯著那峰巒之上的六字真言。
片刻之後,一個聲音從虛無中響起:「所以,可願意答應我的提議?」
毛猴不語,只是盯著那六字真言。
百年光陰,絲毫不能折損這無邊佛光,雖說凡俗不可見就是了..
見它不答,那聲音也不惱,只是說道:「你要知道,我們是你唯一能找到的盟友了!你雖然不是我們這些可憐蟲,但你的處境不比我們好多少。」
「不然,你何至於變成這麼一隻毛猴來?」
「醒醒吧,哪怕是大劫過後的這個嶄新大世,也容不下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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