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逆流光陰(2/2)
原地只留下太子冷汗涔涔,不住抬手擦拭,轉頭對著身旁的太傅憂心問道:「老師,方才孤所言,未有不妥吧?」
太傅本欲提點幾句更為圓融的說辭,轉念一想,仙人慧眼如炬,赤誠本心遠比虛言巧飾更得青睞,遂撫須頷首,寬慰道:「殿下所言發自肺腑,仙人面前,以誠相待便是最好。殿下無需憂慮。」
太子擦去額角冷汗,亦步亦趨地緊隨杜鳶身後,踏入陵寢深處。
偌大陵寢之內,其餘偏殿耳室皆已敞開,唯有最核心的主墓室大門緊閉,門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黃符,硃砂符文流轉著微弱靈光。
以及一道錯綜複雜的紅線陣盤踞其前,絲線交錯間似有隱晦氣機流轉,杜鳶凝神細瞧,卻瞧不出這陣法究竟有何玄妙。
見仙長目光落在那道大陣之上,太子面上既有幾分忐忑,又難掩一絲自得一此陣可是耗費了國庫半數積累方才布成!
他斟酌著開口,帶著幾分試探道:「仙長,您看此陣如何?」
杜鳶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這些時日,他雖潛心鑽研三教顯學,於經義道法略有所得,可對陣法一道,卻是實打實的一竅不通。
只得囫圇應了句:「尚可。」
「尚...尚可?」
太子心頭一沉,暗自咋舌。
耗費國庫半數積蓄鑄就的大陣,在仙長眼中竟只落得「尚可」二字?
他猛然想起那能令天幕暗沉、連此陣都未能困住的邪祟,仙長卻能輕易收拾,這般對比之下,這耗費巨資的大陣,似乎當真有些不夠看了。
他下意識地又擦了擦冷汗,強壓下心頭的失落,躬身拱手道:「仙長謬讚了!」
謬讚?杜鳶聞言微怔,心頭掠過一絲不解,卻也未曾深究,目光轉而落在那扇緊閉的主墓室大門上,眉頭微蹙,沉聲問道:「這主墓室的門,你們可曾打開過?」
太子連忙搖頭,語氣恭敬:「仙長有所不知,父皇先前曾再三叮囑,務必等到他的消息傳來,方能開啟主墓大門。」
他抬手指了指陵寢之外,補充道:「便是外頭駐紮的上萬大軍,亦是為了守護主墓室周全,不容有半分差池!」
他心中清楚,父皇暗中籌謀著一個牽涉南北各地的大計劃,而這文宗皇陵的主墓室,正是計劃的重中之重。
只是其中究竟藏著何等關鍵,父皇卻從未明說,只道這件事,只有他當了皇帝之後,才能知道。
杜鳶收回目光,又問:「此陣與封閉主墓之法,是何人給你們出的主意?還是說,是你們自行琢磨而出?」
太子沉吟片刻,謹慎答道:「仙長此問,當是各占一半。此法既是父皇一直暗中接觸的一位高人所授,亦是父皇與諸位大臣遍覽古籍典冊,將二者融會貫通而成。」
杜鳶聞言微微頷首,隨之道了一句:「如此看來,你父皇接觸的那位高人」,怕是沒安什麼好心。」
「什麼?」太子與太傅二人神色驟變,連忙躬身追問道,「還敢問仙長,這是何意啊?」
那位高人的身份,他們始終不甚明了,卻知曉其早已深入朝廷方方面面。
其人雖無實際官職在身,影響力卻舉足輕重,宛若無形之手,暗中牽動著朝局走向。
這便如築堤一般,即便工匠技藝精湛、堤壩雄偉堅固,可若繪製圖紙之人居心叵測,這堤壩縱是固若金湯、妙用無窮,他們又豈能真正安心?
杜鳶並未即刻作答,只是抬眼望向那一路戰戰兢兢隨行的老婦人與痴傻漢子道:「你們隨我逐一看過,自會知曉緣由。」
太子與太傅等人面面相覷,滿臉茫然地拱手道:「仙長此言,我等愈發不解了!還請仙長體恤我等凡夫俗子,莫說玄奧之言,直白點撥一二才好,免得我等揣度不透!」
杜鳶聞言莞爾:「我方才已然說過,我修行已久,所學本事甚多,能用於此事的法子更是數不勝數。今日便露幾手,讓你們見識一番。」
這話一出,太子等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滿是熱切與期盼。
仙人手段何等玄妙,他們早已心嚮往之,若是能近距離瞻仰一二,便是只開開眼界,也是天大的機緣,再值得不過!
「懇請仙長一展神通,讓我等凡夫俗子開開眼界,沾沾仙澤!」
眾人齊齊躬身懇請。
杜鳶擺了擺手,含笑道:「我這法子倒也簡單,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不過是帶你們逆著光陰,重新看一看當年發生的事罷了。」
逆著光陰,重觀當年?太子、太傅等人皆驚得瞠目結舌,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仙人竟能有這般通天本事?
一旁的痴傻漢子,臉上竟破天荒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錯愕,不過須臾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痴傻模樣,仿佛方才的異樣只是錯覺。
在他看來,這般手段在如今這光景雖算難得,說到底也不過是順著光陰長河回溯一瞥,算不得真正的逆天。
須知三教祖師與那幾位上古大神,方能真正做到逆改光陰、扭轉乾坤。眼前這人的手段,縱是稀罕,也終究只是個稀罕罷了。
想要兌現此前對那老婦人許下的承諾,除非此人真是三教祖師親臨顯化。
困在虛無之中的童子見狀,心中又補了一句:「又或者,那件東西已然被人尋得,以至於竟讓這群凡人之中,出了一位凌駕於三教祖師之外的第四人?」
可那怎麼可能呢?
另一邊,杜鳶將目光從那痴傻漢子臉上收回,神色依舊淡然,仿佛方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話語,不過是說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杜鳶指尖凝起一縷清輝,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捻,隨之便朝著身前一吹,道了句:「去!」
太子等人屏息凝神,只覺腳下光影流轉,周遭的雕梁玉柱、黃符紅線竟漸漸變得模糊。
耳畔隱約傳來喧囂人聲,有民夫的號子、工匠的敲打,還有官吏的呵斥,仿佛跨越了漫長歲月,直直灌入耳膜。
下一刻,他們便看見自己等人正立在當年王陵修築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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