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金箍(1/2)
第393章 金箍(4k)
那頂斗笠即將戴上的剎那,陳老爺子忽然抬手,死死拉住了它。
這舉動讓毛猴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放下手中斗笠,低頭望向陳老爺子,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怎麼了?」
陳老爺子喉頭劇烈聳動了幾下,半晌才艱難開口:「我不知道你心底藏著何等深仇大恨,才會這般決絕。可我聽佛爺爺說過,你這一去,必定生靈塗炭。當真不能放下嗎?你的仇怨再重,又與那些無辜百姓何干?」
「他們...他們是無辜的啊!」
說著,陳老爺子顫巍巍抬起手,指向兩人舊時嬉戲打鬧的那片山野,聲音發顫:「你可想過,你此去之後,會有多少個你我」,死在你的手下?又會有多少個你我」,循著此仇此恨來找你復仇?」
「冤冤相報何時了!這話雖說早已說爛,可字字句句都是至理啊!」
毛猴順著陳老爺子指的方向望去,恍惚間,竟似在那山林深處瞧見了無數個昔日的自己—或立在山頭遠眺,或蹲在水澗戲水,或攀在枝椏間遠眺,形形色色,無處不在。
且身旁總是伴著自己這老友..
這景象,竟真讓它動搖了一瞬。就連涼亭內靜坐的執筆真君,也不由得挑了挑眉,低聲自語:「它的命數,竟被擾亂了?」
命數從非一成不變,否則,何來逆天改命之說?又何至於真叫一群凡人反了天去?
這一點,早已是執筆真君刻在骨子裡的教訓。
杜鳶始終沉默著,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下,靜待那最終的結果。
這斗笠,或是說這金箍,戴與不戴,其實本就無關緊要。真正關鍵的,是它是否願意主動戴上一頂束縛自己的「金箍」。
不然,當年的孫悟空,當真不能忍著頭疼一棍子打死唐僧嗎?
不是不能,只是不願。
所以,這頂金箍,從來都是杜鳶給這猴頭的最後一次機會。
這點心思,他沒對陳老爺子說。不給第二個選擇的惡人,他來當便好。畢竟,他本就只是這一人一猴深厚情誼之外的局外人。
而那執筆真君,忽然就指著那斗笠笑出聲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你的殺招從不是那凡子,而是這斗笠?呵呵,好周密的算計!舊友相逢,那猴頭本就自認虧欠這凡子良多。」
「這斗笠,想來定會穩穩落在它的頭上,繼而如你所願!」
說到此處,執筆真君的聲色陡然轉冷:「只是以恩德為餌,未免太過下作了吧?你說你是散人,我現在算是徹底信了。畢竟三教神仙雖也未必乾淨的到哪裡去,可至少,不會把這種齷齪手段擺到明面上!」
「只因他們自持身份,要維繫那份比散人高出一截」的高傲!」
杜鳶依舊不答,只是靜立遠眺山下風雲。
執筆真君見狀,輕輕搖了搖頭,嗤笑一聲:「你若是三教祖師,今日我定然輸了。畢竟區區一個九兇殘留,連文廟都對付不了,又怎堪抵擋三教祖師的手段?」
「可你不是,你最多也只配與我昔日同列。所以,你那寶貝斗笠,非但斷然束縛不住這毛猴,反倒會因此讓它徹底斷了最後一絲念想!」
說這話時,執筆真君只覺心頭暢快至極,抬眼看向杜鳶:「你原意和我來到此處,想來是怕我去阻攔它戴上這斗笠吧?呵呵,可惜啊,聰明反被聰明誤!如今局勢已然反轉!現在,不是你要攔我,而是我要攔著你了!
」
話音落,執筆真君揚手將杯中茶水朝前一潑。茶湯落地瞬間,畫地為牢!
他繼而開口,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篤定道:「你可知曉,你我數年前便定下賭約,我為何遲遲遷延至今?只因我一直在等,等一個能斬掉這毛猴最後一絲念想,逼它轉頭隨我對付你的契機!」
「如今好了,你竟親自幫我促成了此事!」
於此,杜鳶依舊默然,仍舊是靜靜看著山下。
山下,毛猴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回身前陳老爺子布滿溝壑的皺紋上,眼底滿是悵然:「我顧不得這些了。我要找的人,太高太強,絕非可以留手的角色。甚至...我連半分贏的可能,都覺得渺茫。」
三教執掌天下氣運,即便它趕在對方尚未緩過那口氣時搶先出手,勝算依舊微乎其微。
畢竟當年,它連至聖先師的面都未能得見,便已被文廟諸位聖人聯手降伏。
如今即便拼盡全力爭奪先機,即便真能壓制文廟,又如何能敵得過早已得道、功德圓滿的至聖先師?
它所求的,不過是吐出那口壓抑了萬載有餘的惡氣罷了。
「既然你都覺得贏不了,為何還要去!你不在乎旁人的性命,難道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了嗎?」
陳老爺子急聲追問,聲音里已然帶上了哭腔,蒼老的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惹得毛猴愈發不敢去看,只得輕聲應道:「是。」
「什麼?」陳老爺子愣在原地,滿臉錯愕,仿佛沒聽清它的回答。
毛猴再次重申,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是。我心頭這口惡氣,憋了太久太久,必須吐出來,不問生死!」
「所以,我顧不得自己,也顧不得旁人。哪怕這其間,會累及千千萬萬個你我」...老友,多謝你此番真心相待,但,對不起了。」
話音落下,陳老爺子身子猛地一晃,踉蹌著險些栽倒。
毛猴急忙上前扶住他,隨即猛地別過臉去,聲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補了一句:「你放心,我此去,必死無疑。他們至少還有來世,而我...呵呵,想來再無重來一遭的機會了。這,也算是我給他們的交代。」
昔年文廟就把它分屍而釘,藏於春秋。
如今它若是依舊這般「冥頑不靈」,想來定會被打得魂飛魄散,就如那炎螭一般,再無絲毫存續人間。
它記得那炎螭,當年自恃執掌水火之力,屢屢口出狂言。即便如此,天宮本還能容忍,可它偏要痴心妄想,妄圖吞噬水火兩脈的至高神性。
以至於落得個火德梟其首於北海之濱,水德溺其屍於獄山深谷的下場。
兩位至高隨後更是差來三千神將、十二天君出手,以天誅地滅之術,將其神魂徹底勾銷,永絕於天地之間。
雖說炎螭是自尋死路,可真要論起所作所為,哪裡能與自己相提並論?
況且當年火德、水德兩座至高天本就相互制衡,水德雖也參與其中,卻為避免與火德衝突引發大戰,處處避嫌退讓。
這般說來,那炎螭所要面對的壓力,遠不及如今自己要對抗的整個儒家文廟。
一念及此,毛猴緩緩仰起頭,望向蒼茫天穹,輕聲呢喃:「第二個,原來竟是我嗎?」
說罷,它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便要轉身離開此間。
它抬起斗笠,一邊向上戴去一邊說道:「老友,我不值得你如此掛心。你待我一片赤誠,我卻對你虧欠良多。莫要再念著我這妖魔鬼怪了!」
前面不說還好,一說這話,陳老爺子瞬間失聲道:「你哪裡虧欠過我,昔年,我家境貧寒,舉目無朋,是你在陪著我!且,且!你!」
不等說完,眼看著毛猴就要戴上那斗笠了,陳老爺子又是心頭一急,隨之便是自己都沒想到的,一把拉住了它的手。
「老友,你這是?」
毛猴愈發詫異的看向了眼前的陳老爺子,隨之又是苦笑一聲道:「老友,我真配不上你的好意,我啊,就是個只顧自己的妖魔,他們當年可能真的沒錯,只是、只是我確乎咽不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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