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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了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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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氣息愈發微弱,卻仍執著地抓緊毛猴的爪尖:「只是...咳咳...我希望你記得,我不過是不想你被佛尊壓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啊!」

「畢竟,金箍雖在你頭上,緊箍咒卻在我心裡。我不念,這金箍於你而言,戴與不戴,本就沒甚分別。」

毛猴感受著掌心枯瘦手指的死力攥握,熱淚如斷線珍珠般滾落,砸在陳老爺子的手背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沒負你,你也沒負那所謂如來!老友,安心去吧!」

陳老爺子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抹釋然,緩緩點頭,正要闔上雙眼,卻聽得一聲清越的話音傳來:「斗笠未曾化作金箍,只因你早已無需金箍束縛。」

一人一猴循聲望去,只見杜鳶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前不遠處,衣袂飄飄,神色淡然。

見二人望來,他緩緩開口:「若說真有金箍,那便在你這少年郎的心裡。」

陳老爺子渾身一震,恍然道:「那...那佛爺爺先前所言的五指山,莫非是誆騙我的?」

杜鳶輕輕搖頭,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平和卻叫人脊背發涼:「並非全是誆騙。想要這猴頭勘破心結、幡然醒悟,你便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可能。可若它執迷不悟,執意要掀起腥風血雨...」

杜鳶將左手緩緩抬起,五指舒展間,似有流光縈繞,指尖竟隱隱浮現出山川虛影:「那我的確會將它壓在我的五指山下,永世不得超脫。」

話音落,杜鳶收回手,自光轉向毛猴,語氣柔和了幾分:「如今說這些或許多餘,但你莫要怨他。要怪,便怪我便是。畢竟,是我逼著他拿金箍來尋你的。」

區區一道金箍,如何能馴服得了心比天高的生靈?就像是緊箍咒其實也困不住孫大聖一樣!

這一點,杜鳶自始至終都清楚。

毛猴垂首躬身,毛茸茸的頭顱幾乎抵到地面,帶著難掩的急切懇求道:「佛尊,我既已回頭,便無半分怨懟。只是求您,能否解開您的法術,讓我救下我的老友?」

陳老爺子不過是凡俗肉身,它縱然未曾歸位,自身寶血也蘊含著磅礴生機,斷無連一條性命都拉不回來的道理。

這般情形,定然是杜鳶這尊大佛動了手腳。

可杜鳶卻再度搖頭,惋惜道:「並非是我。這是天命。你難道未曾看出?他早已陽壽耗盡,能活到今日,全賴他一生積德行善,福德深厚,才硬生生將陽壽拉長至今。」

「如今壽元已然到了極限,就如那拉至頂點的皮筋,如何還能再續?」

杜鳶想起初見陳老爺子時的景象,彼時推算他的陽壽本只有九十載,卻因他廣積善功、惠及鄉鄰,才得天道眷顧,延壽至今。

可這被強行拉長的命數,早已抵達盡頭,尋常正法非但無法再續,稍有不慎,反而會像繃斷的皮筋一般,讓他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其實還有一句話,杜鳶未曾說出口。

陳老爺子能活到今日,恐怕不單單是福德加身那般簡單。天意早已註定,他需在今日,了卻這樁與毛猴的因果,應下這場渡化之劫。

想來這既是渡毛猴脫離仇怨苦海,也是渡他自己,圓滿這一生的善果。

如此的話...

杜鳶緩步上前,蹲在了陳老爺子身前,笑道:「少年郎,你功德圓滿了啊!所以,可願讓我度你去西天?」

這話一字不差的落在了涼亭中執筆真君的耳朵里。

這讓他嘴角有些抽搐,這傢伙難道真的三教皆通?

不然,什麼散人有膽子口出如此狂言?

不是三教人,卻要度一凡俗去西天求果!

聽了這話,毛猴心頭大松,它不知道杜鳶是野修。

一直覺得杜鳶乃是果位在身的大佛。所以聽了這話,雖然心有遺憾,未能和老友多敘敘舊。

可只要能看著這一生向善的老友,能被度去西天成就尊位。

這些什麼都不算!

想著,它又急忙對自己的老友說道:「快快應下,如此機緣,終生難見,若是錯過,再無機會!」

但對此,陳老爺子卻是如當年拒絕了杜鳶那樣,又一次搖了搖頭道:「佛爺爺,不必了。」

對於陳老爺子的選擇,杜鳶絲毫沒有驚訝,甚至早就料到了。不過,他還是開口問道:「哦?這一次又是為何?若說此前是你覺得那是不干你什麼的外物,那這一次,你可就真的功德圓滿了啊!」

說著,杜鳶先指了指身後崖壁上的六字真言,最後又指了指那毛猴。

度了這毛猴,那可是儒家文廟都沒修成的功德。

這怎麼都夠送他去西天修一尊金身了!

怎料陳老爺子卻跟著搖頭說道:「佛爺爺,弟子的確想要去西天極樂世界。但弟子不應該這麼過去,因為我來找我這老友,不是為了成佛,我是為了不讓它做出錯事,免得日後悔不當初!」

「所以,這就足夠了!」

不等杜鳶或是毛猴在說點什麼。

一人一猴,便是看見陳老爺子已經安然閉目而去!

見狀,杜鳶都是抬手在前,朝著其低頭一句:「阿彌陀佛!」

毛猴悵然低頭,隨之跟著抱起陳老爺子的屍骸,低頭一句:「阿彌...陀佛!」

明明自己已經醒悟回頭,沒有讓任何人辜負了誰去,可為何自己還是不能在多陪陪自己唯一的朋友呢?

杜鳶看著那抱著陳老爺子屍體,悲切無比的毛猴笑道:「猴頭,少年郎他姓陳,對吧?」

毛猴奇怪抬頭,隨之應道:「是,佛尊,他的確姓陳,叫陳大山。」

陳氏起家之前,只是尋常山野人家,所以霸州陳氏的老祖宗其真名,也和大多山里人家一樣,隨意的緊。

聽了這話,杜鳶卻笑著道:「他雖未剃度受戒,未持佛家清規,卻早已修到了「人間菩薩」的境界啊。」

杜鳶指尖輕捻,目光里滿是讚嘆:「不求西天金身,不貪果位尊榮,只願渡老友出苦海,這份無求而善」,莫說許多終身禮佛的僧人難以企及。就是放在西天,也大有看不破,放不下的阿羅漢們!」

「他的功德啊,不在西天蓮台,而在這山間,在你這猴頭的心上。」

「這,想來又是一份因果,且,既然他姓陳的話。呵呵,猴頭,你記著!」

見杜鳶突然拔高聲音,毛猴急忙端正姿態問道:「佛尊可是有什麼要緊交代?」

杜鳶指了指西方道:「想來,他的轉世之身中,會有想要去西天求取真經之人。屆時啊,待他路過你這山下,你可得好好護著他這一路啊!」

毛猴聽了這話,雙瞳劇烈放大,隨之驚喜道:「佛尊,我還能和他再續前緣?」

杜鳶笑道:「你們之間的因果,怎麼會就這般輕易的斷了呢?」

毛猴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過很快,它又急忙壓住情緒問道:「佛尊,那我如何知道是他回來了呢?」

「這等小事還要問我?不過,他屆時,或許會叫陳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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