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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了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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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了因(4k)

眼見那毛猴竟自行將斗笠穩穩扣在頭頂,執筆真君霍然起身,驚怒交加的他探手指向山下,聲嘶力竭地喝問:「它怎麼能自己戴上?!!」

「它莫不是瘋了?!它定然是瘋了!!」

明知是局,偏要踏足;明知餌香,竟甘吞鉤—這猴頭,怎會蠢笨至此,無能如斯!

恰在此時,杜鳶驀然回身,目光里載著幾分憐憫,望向怔立當場的他,緩聲開口:「因為你,從來不信自己所不曾擁有的東西。」

執筆真君霎時語塞,一股無名怒火陡然從心底翻湧而上,燒得他心頭滾燙,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張了張嘴,想要厲聲反駁,可那些衝到喉嚨口的話,卻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怔怔立在原地,手指顫抖著指向杜鳶,卻終是沒能發出半分聲響。

良久,他才強壓下心頭的窒悶,不死心地逼問:「這不對!是你,是你篡改了這猴頭的命數,對不對?」

若非如此,又怎會走到這般境地?他實在無法理解,那綿延萬載的血海深仇,怎會被區區幾十年不,是短短數載的所謂情誼,輕易化解得一乾二淨!

「這根本不對!它可是被儒家人折磨了萬載有餘啊!那些酷刑折磨,換作任何人都已被逼瘋,何況是它!一隻不通禮法,不明敬畏,只知莽荒的猴頭!?」

杜鳶垂眸,未直接作答,只是以愈發憐憫的目光,望著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舊天神靈,緩聲道:「你本是司掌命數的舊天神靈,竟說我在你面前篡改了旁人命數。你啊,是不是太過可憐了些?」

一句話,竟將執筆真君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他本是司掌命數的天君,從前還能藉口雙方未曾照面,對方或許用了什麼他不知的手段,才將百年命數遮掩。

可如今,二人當面相對,他以茶水畫就的地牢,仍在二人周遭縈繞不散...這般情形下,若還說對方是當著自己的面篡改命數,未免可笑得太過頭了。

是以,他只能攥緊拳頭,坐回原位,沉聲道:「我還是想不明白,區區幾年的情誼,拿什麼去與萬載仇怨相較?」

杜鳶回眸,望向山下的一人一猴,輕聲道:「正因忍受了長達萬載的仇怨,才會對這遲來的情誼,珍重至極。」

孫悟空曾看得上唐僧嗎?自然是看不上的。

至少在被佛祖壓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前,除了菩提祖師,他誰也看不上。

可被佛祖壓了五百年後,這頑劣的猴頭,便開始珍惜起了生命里遇到的每一份善意。

那送桃的牧童是如此,救他脫困的唐僧,亦是如此。

這個道理,放在這毛猴與陳老爺子身上,亦是一般無二。

念及此,杜鳶凝望著山下的毛猴,忽然朗聲笑嘆一句:「這猴頭啊,已然「悟空」,得證大逍遙了!」

執筆真君未發一語,只將攥緊的拳頭抵在身側桌案,眉頭緊鎖,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鬱結。

它依舊想不明白。

因為,正如杜鳶說的那樣,這是它從未有過也從未想過的東西。

山下的陳老爺子卻是驚喜交加,目光死死鎖在眼前那自行戴上金箍的毛猴身上。

本已閉目待死的他,此刻竟憑空生出幾分氣力,強撐著從冰冷的地面坐起身來。

只是大限終究將至,不過是靠著先前毛猴餵下的寶血,才強行續了這最後一口氣罷了。

「你...你...老友啊!」

老人聲音發顫,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

戴著斗笠的毛猴苦笑著挪步至陳老爺子身前,垂眸望著他,一字一句道:「卿想不負如來,我想不負卿!」

「那、那你的仇怨呢?」

陳老爺子急切追問,眼中滿是擔憂。

毛猴垂首更甚,聲音低啞:「你不願我去弄個生靈塗炭,那我便不去了。只要他們不來尋我麻煩,我便一輩子守在這山里,多陪陪你。」

它被儒家七十二座鎮魂釘釘死在儒家天下,日日受正氣沖刷折磨何止萬載。

可期間,沒有任何人想過來救它。

所以,當它脫困於百年之前,看見有一少年郎竟然幫它趕走了那化劫而來」的大蟒時。

它內心受到的震撼,是執筆真君和杜鳶兩人都無法想像的。

就像是那被困在瓶子中的魔鬼,魔鬼最開始想的是,給放出它的人金幣作為報答。

可慢慢的,就變成了給放出它的人死亡。

恨其實是一種通天徹地的委屈,它想不明白,為何自己只是照著以往的一切生活,就被儒家人以如此酷刑,折磨萬載有餘。

這通天徹地的委屈,就會叫人狠狠甩開朝著自己伸來的關心的手。

所以魔鬼才要報復遲來的希望」。

只是和那魔鬼不同的是,毛猴還記著,自己最開始想的,明明是給放出自己的人報答一可能這一點,也就是儒家人一直試著想要教化它的根本吧。

它的本性並不壞,只是,儒家也給不了更多的時間了!

說到最後,它忽然抬頭望向蒼茫天穹,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的自嘲:「畢竟說到底,當年好像是我不對來著。」

它本是上古九凶之一,雖非有意為惡,奈何身形若天地之尊,一舉一動皆會引動災劫。

是真正意義上的,吹口氣就是颶風,動動腳就是地震。

儒門為弭平這禍端,曾試圖教它明辨善惡,授它通權達變之術。

可它彼時心高氣傲,將這些良言盡數無視,依舊我行我素。

在它看來,天地本就如此,何須在意旁人死活?那些生靈的生死明滅,不過是因自身太過弱小,連躲開它的身影都做不到。

可既然如此,它又有什麼資格發怒呢?畢竟照著它當年的邏輯,後來自己被文廟圍剿,不也該怪自身弱小,連躲避的本事都沒有嗎?

如此一來,哪裡該它去恨呢?畢竟,那些被它牽連而死的生靈,不更該來找它這個胡作非為之輩?

陳老爺子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長舒一口氣後,身子便又無力地倒了回去。只是他依舊帶著幾分困惑,目光落在毛猴的頭頂:「只是,你既戴上了斗笠,為何它沒有化作金箍?」

毛猴亦是滿臉疑惑,抬眼望向山上的方向,朗聲問道:「所以,這斗笠之中,究竟藏著什麼玄機?竟讓你覺得,憑它便能困得住我?」

杜鳶沒有開口,山野寂靜如春。

陳老爺子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愧疚:「佛爺爺曾言,此物戴在你頭上,便會化作金箍。屆時我只需念動緊箍咒,便能叫你痛不欲生,再不敢起報仇雪恨之念。」

「你莫要怨怪佛爺爺,他也是怕你不聽規勸,闖出滔天禍事。要怪,便怪我吧。是我拿了這金箍,要騙你戴上的!」

老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氣息愈發微弱,卻仍執著地抓緊毛猴的爪尖:「只是...咳咳...我希望你記得,我不過是不想你被佛尊壓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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