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飛來峰(1/2)
第373章 飛來峰(4k)
驚懼如潮水般淹沒而來,國師渾身劇顫,竟忍不住失聲高呼:「佛祖!」
在三教攻天那場浩劫之中,旁人是否被打散了心氣,國師無從知曉。
但他無比清楚,自己的脊樑無論是那個方面的那條,都早已被生生打斷。
只因他的強大和自信,自始至終都構築在一份天生的「幸運」之上。
昔日寰宇,眾生位階仿佛自混沌初開便已註定。
他天生為神,神位尊崇至極,自誕生之日起,便註定要俯瞰芸芸眾生。
放眼三界,唯有寥寥數位上古大神能穩壓他一頭,其餘諸仙眾神,最多也不過與他平起平坐。這般境遇,讓他早已浸淫在滿足與自傲的溫床之中,不可自拔。
直至三教百家攜雷霆之勢犯上九天,他才如遭驚雷劈頂,猛然驚覺:自己奉若圭桌的鐵律,竟也有被打破的一日。
那三教祖師,尚未得道之時,便已悄然跨越了他窮盡歲月也未能企及的高度。待他們功成得道,其神威之盛,更是讓他連直視的勇氣都蕩然無存。
而這,恰恰意味著他所有自信與自傲的根基,已然被連根拔起,碾得粉碎。
心氣自此崩塌,脊樑從此彎折。
是以此時此刻,在極致的驚懼之中,他脫口而出的,正是那個未曾動一根手指,便已打斷他脊樑的名字。
這一聲驚呼,直叫文宗心神俱裂!
國師何等神通,竟失態至此?莫非連他也無力抗衡眼前之人?
難道這真是佛祖不成?
若是連國師都束手無策,那自己苦苦追尋的長生,豈不是終究一場泡影?非但如此,自己到頭來還得落個千古罵名,遺臭萬年?
他少年登基,雖未能說一個橫掃六合八荒、一統宇內。卻也算得上外御強敵、內安四海,創下了一番赫赫功業。
在遇見國師之前,他本是不信鬼神長生之說的—縱觀歷朝歷代,無數帝王窮極一生求索,終究無人得償所願。
是以他不願為了這虛無縹緲的長生,毀了自己畢生積攢的賢德之名。
可當那位踏雲而來、仙氣凜然的國師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的心思瞬間逆轉。
只要能求得長生不老,千秋萬代地坐擁江山,他便什麼都不在乎了!
昔日不求長生,不過是別無選擇,只能退而求其次,盼著賢名長存青史。如今長生有望,觸手可及,他又豈能輕易放棄?
可、現在,他好像要一無所有了?
一念及此,文宗雙腿發軟,險些癱倒在地。但轉瞬之間,滔天怒火便席捲了他的心神—自己兢兢業業數十載,勵精圖治才積攢出來的一切,難道就要這般不明不白地付諸東流?
是以,連國師都已癱軟在地、心神俱潰之際,他反倒猛地挺直脊樑,奮然起身,目光如炬地瞪向杜鳶,厲聲怒斥:「你既自命為高高在上、俯瞰人間的佛祖,那朕這個九五之尊的天子,今日便要當面問你!」
杜鳶望著已然徹底崩潰的國師,心頭暗道自己都還沒開始呢..
聞言,他緩緩轉頭,看向那突然氣勢洶洶、厲聲叫囂的文宗,眉頭微挑道:「哦?你又有什麼鬼話要說?」
鬼...鬼話?
文宗一口氣險些堵在喉頭上不去,胸口劇烈起伏,激憤之色如烈火烹油般愈發熾烈:「朕兢兢業業數十載,護國安民,未有半分懈怠!憑什麼你一句話,便要斷朕長生之路?憑什麼要讓朕畢生功業付諸東流?」
說到動情處,他猛地抬手,指向殿外四方寰宇,聲嘶力竭:「你既高高在上,神通廣大,何不問問天下萬民,問問他們是如何看待朕這個天子的?!」
「朕告訴你!朕少時登基,國祚飄搖,江山危在旦夕!是朕掃平各路藩鎮,還天下一個太平;是朕開闢三大商路,讓四海得以富足;是朕大興農桑水利,予蒼生一份安樂!」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住杜鳶質問道:「你說!這些功績,朕可有半句虛假?!」
見他這般振振有詞,細數平生功業,杜鳶目光微動,下意識抬眼望向殿外那片被文宗治理得國泰民安的天地。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頷首直言:「無半句虛言。單論帝王之責,你做得很好。」
文宗其人雖執念深重,但其治國之才與功績,倒確實對得起他這個「文」字廟號。
是以杜鳶毫不遲疑,坦然承認。
驟聞杜鳶親口認可自己的功業,文宗先是一怔,隨即狂喜如潮,幾乎要喜形於色。
他趁熱打鐵,語氣愈發急促地質問:「既然如此,你為何要阻撓朕求那長生不老?朕這般聖德天子,如何就當不得一個長生不老?!」
見他依舊執迷不悟,深陷其中,杜鳶不禁無奈搖頭:「還不明白嗎?我先前早已說得明明白白,你不過是這廝盤中的一枚棋子,甘為他人走狗,卻還自命得天獨厚,沾沾自喜。」
「長生長生,你張口閉口皆是長生。可他許諾你的長生,你真以為是你心之所向的那等長生嗎?」
說著,杜鳶抬眼,目光如炬,定定地凝視著文宗道:「對了,你本有一百五十九載陽壽。這不僅是歷代君王之最,更是你們這方天下有史以來的壽數之巔。」
「因為這確乎是給你的果報!安享晚年,萬載賢名。這本都該是你應得之物!」
此言一出,文宗心頭猛地一沉,如遭重擊!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絕對不能讓杜鳶再說下去!哪怕一切早已成定局,也絕不能聽他道破!
他冥冥中直覺,一旦杜鳶將後續的話說出口,那便真的回天乏術,再無轉圜餘地!
他急欲開口打斷,可喉嚨像是什麼死死扼住,剛要出聲,便聽得杜鳶的聲音,不帶半分波瀾地傳入耳中:「可如今,你連百年陽壽,都剩不下了。至於你的賢名,呵呵,那還是留給後人評說吧!」
杜鳶第一次看見文宗時,便滿心疑惑。
他分明勘破對方陽壽足有一百五十多年,堪稱凡間罕有的壽元之最,如此得天獨厚的命格,卻偏要與邪魔道糾纏不清,執著於虛無縹緲的長生。
更詭異的是,這般深厚壽數,最終竟連百年都未能熬過,以至於六十年前便草草駕崩。
此刻,杜鳶總算豁然開朗。
這幫人從頭到尾都在糊弄文宗!
所謂長生,不過是誘他入局的幌子。別說真正的長生不老,他後來能活到那般年歲,已是這方天下感念他這個「文」字對應的治國功績,格外厚待了。
話音落下,文宗如遭五雷轟頂,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喃喃自語:「我、我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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