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對峙(1/2)
第372章 對峙(4k)
看著文宗眼中滿溢的喜悅,太子喉結滾動了許久,終究還是嘶啞開口:「所以後面那麼多位君王才會早早仙逝?所以您才是歷朝君王中壽數最高之人?」
「文宗爺...您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文宗與他同宗不同脈,親緣早已疏遠,但即便如此,文宗依舊是他心中最敬仰的君王。
這份尊崇,就連太祖也不及半分。
只因他自幼熟讀史書,深知文宗登基之初,王朝內有藩鎮割據,外有異族環伺,國庫空虛到了極點,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是文宗以雷霆手段,僅用十年光景,平藩鎮、通商路、興農桑,硬生生將一個搖搖欲墜的王朝拉回正軌,創下了「永徽盛世」的千古佳話。
這般功績,足以讓後世子孫俯首。哪怕文宗晚年為宿王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朝野上下,乃至尋常百姓,也無一人說他半句不是。
他曾在朝堂之上無數次公開稱頌文宗的功績,屢屢直言後世君王皆應以此人為楷模。
可此刻回想起來,那份崇敬之心卻化作了徹骨寒涼,讓他從心底里泛起一陣噁心!
在他心中,文宗本是近乎完人的聖德天子,怎會是這般為了長生不老,竟能對血脈親族痛下殺手的狠辣之輩?
想到此處,太子猛地捂住胸口,一陣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這細微的動靜,竟讓那立於百年之前的國師察覺到了異樣。
他試探著望向太子所在的方向,縱使隔著百年光陰,縱使有杜鳶在側遮掩,他還是隱約瞥見了一道正在乾嘔的身影。
而且那身影,竟與文宗有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那個禿驢,竟找到了這皇帝的後人?」
僅僅一眼,國師便猜到了七八分。
太子見狀,心頭驟然一緊,瞬間反應過來。
仙長方才明明叮囑過,不可出聲,不可妄動,那奸賊一直提防著仙長!自己方才這般失態,豈不是壞了仙長的大事?
驚慌之下,太子急忙抬頭望向杜鳶,滿心都是愧疚,想要道歉,卻又不敢有絲毫動作,只能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款意。
杜鳶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怪不得你,無妨。」
說罷,他邁步走到太子身前,抬眼與那百年前的國師遙遙對視。
方才太子的身影還虛幻縹緲,只是隱約可見。可此刻杜鳶主動站出,竟是讓國師隔著這百年光陰,清晰無比地看見了他的模樣!
「禿驢!」
望著近在咫尺的杜鳶,國師牙縫裡冷冷擠出兩個字來。
這聲斥罵引得文宗側目,滿臉疑惑:「禿驢?愛卿此言何意?」
禿驢二字,向來是罵僧人的,可這陵寢之中哪裡有僧人的影子?文宗說罷,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卻只見地宮內陳設依舊,並無半分異常。
國師連忙收斂神色,躬身道:「陛下不必掛懷,不過是貧道一時失言,無礙大事。」
心中卻自有盤算:終究是多年後的禿驢窺探過來,他神通再大,隔著這漫長歲月,又能影響到什麼?
雖說木已成舟尚早,但此事已然只差臨門一腳,大局已定!這般光景下,一個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後輩,一個天知道哪裡來的禿驢,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杜鳶將國師的輕蔑盡收眼底,心中已然猜透了他的心思。
覺得我奈何不了你?
呵呵,確實不易。畢竟你我之間,橫亘著整整百年光陰,我無法親臨你的時代。
可你不一樣你在你的時空里,既能看見我,亦能聽見我。
那你可千萬莫要信我半分。
否則,休怪我借你這百年前的執念,來一場煉假為真!
想到此處,望著國師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杜鳶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鍾,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你眼中志在必得的臨門一腳」,在我看來,不過是鏡花水月,轉瞬即空。」
「你以為百年光陰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塹?卻不知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執念若深,縱使咫尺,亦如天涯相隔。執念若破,縱是天涯,亦如咫尺相鄰。」
「如此一來,你我之間這區區百年歲月,又如何攔得住我?」
這聲音不算洪亮,遠些的軍士只覺耳中掠過一縷清風,半句也未能聽清。
可這輕淡的話語,卻能穿透光陰,橫跨百年風霜,直直撞進國師耳中。
聞聽此言,國師臉上的不屑愈發濃重,勾起一抹譏諷,冷聲道:「原來是百年之後的禿驢尋來了,也是,算算時日,倒也恰是此刻!」
大世將至,天地間諸方勢力早已暗流涌動。只是他們身份特殊,故而動得比誰都早。
畢竟,一群連自裁都做不到的可憐蟲,既然死不了,又有什麼好怕的?
一旁的文宗卻是愈發茫然,眉頭緊鎖,困惑道:「愛卿,你、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國師卻懶得再理會這位君王。
世俗帝王貪戀的無非是權柄、長生,這些他看得通透無比。
只要能擺平眼前這禿驢,拿捏一個貪戀長生的皇帝,簡直易如反掌!
反之,若是鎮不住這禿驢,即便把皇帝哄得再好,也只能如對方所言,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鏡花水月」!
見國師全然不信,杜鳶反倒不急不躁。
這般對峙,拼的本就是誰更沉得住氣,誰想得更深、看得更遠。
說穿了,自己本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此行無論成敗,都已經是百年前的事情。
可國師不同,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定然遠超自己的想像。
如此一來,我這「西天來的和尚」,你又焉能不多想幾分?
而只要他心頭一動,生出半分疑慮,呵呵,那便勝負已分!
心頭掠過一抹淺笑,杜鳶轉而看向滿臉困惑的文宗:「你渴求長生,信今日之舉能成就千秋霸業,信能奪取血親壽元以證長生大道,以為自此便能萬事順遂,永享尊榮。」
「可我若是告訴你,你心心念念的永徽盛世」,不過是用累累白骨堆砌的虛妄幻境.你深信不疑的長生,不過是飲鴆止渴的絕路。」
「乃至於你此刻所見、所感、所為,皆是此人精心為你鋪就的一場死局,那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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