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烏衣高家(2/2)
杜鳶同樣嘆惋的點了點頭。
這事確乎難以言說。
「後來這位縣令如何了?」
船家聞言,重重搖了搖頭:
「哪有什麼消息啊。就記得那天剛蒙蒙亮,京里特地派了隊虎狼兵來,一進縣城就直奔縣衙,半點不含糊。」
「可咱縣令大人,倒像是早知道似的。」船家聲音變得更低,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有人瞧見,他一大早便把烏紗帽端正擺在案頭,官印用紅綢細細裹好,擱在旁邊,自己就坐在衙堂的椅子上,安安靜靜等著人來拿他。」
杜鳶沒有言語,只是靜靜聽著,船家則是愈發嘆了口氣道:
「那些虎狼兵進去,只說了句『奉旨拿人』,縣令大人便起身跟著走了。再往後,人被押去了哪兒,是活是死,咱河西縣的人就再也沒聽過半點信兒了。」
「就像這人,從沒在咱這兒待過似的,可那些縣令大人親自主持修建的橋樑,鋪子,還有觀景台的高樓,又明明都在那兒呢」
說到此處,船家忽然猛地抬手擦了擦眼,目光直勾勾地望向遠處一處。杜鳶見他異樣,好奇問道:
「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我就是瞧著,好像看見我們縣太爺了.」可話剛出口,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斷然搖著頭道,「公子您別往心裡去,定是老朽這雙眼睛終於不中用了。」
杜鳶沒有接話,只若有所思地望向船家方才瞧過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既無行人,也無旁的動靜,就只是一處冷落的無人碼頭罷了。
恰在這時,船家才想起先前的事,又問道:
「公子啊,這都到咱河西縣了,方才我最先問您的那事兒,您看?」
杜鳶回頭笑了笑,道:
「不急,不急。您方才不是說想喝幾口酒?我先請您喝個痛快!這附近的酒樓在哪兒,還勞煩您帶個路。放心,這點銀錢不打緊!」
一聽有這等好事,船家頓時喜上眉梢,忙不迭道:
「哎呦,那敢情好!公子您先稍等,我這就把船停妥當!」
杜鳶點了點頭,先一步下了船,繼而俯身對著水底輕輕說了句:「去吧,去吧。」
那尾大青魚沒有浮上來,只在水裡吐了幾個泡泡當作回應,隨後便擺尾游遠了。
不多時,將漁船收拾妥當的船家,便興高采烈地引著杜鳶,往最近的酒樓去了。
二人行至一座客棧樓下時,杜鳶忽然抬眼望向樓頭,隨即抬手對著樓上之人遙遙拱了拱手。
對方先是一怔,隨即朗聲一笑,亦抬手拱了拱,算是回禮。
待杜鳶與船家漸漸走遠,雙方這才斷了交集。
樓上,先前與杜鳶隔空見禮的那人身後,這時恰好走進一位二八佳人。
女子腰間懸著一柄銀亮長劍,身姿挺拔;她身後又跟著個同樣俊秀的年輕男子,手中握著一把烏木短刀。
二人容貌氣質相得益彰,就連手中兵刃,瞧著也像是成套的一般,透著說不出的默契。
才一進門,女子便先朝著立在窗畔的中年文士欠了欠身,語氣恭敬:
「先生,我已問過家師,那柄劍確實在瀾河與玲瓏江的交匯處,具體方位,約莫就在那座觀瀾樓正前!」
中年文士聞言,當即轉過身,對著女子認真一揖:「有勞姑娘了!」
「先生,」女子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我都說好多次了,您直接叫我名字便是,不必這般客氣。」
中年文士笑著擺手,語氣謙和:「豈敢唐突佳人?」
「這有什麼唐突的?」女子輕輕蹙眉,「您總這般生分,反倒顯得見外了。」
見女子對中年文士這般熱絡,身後的年輕男子不由得輕咳了一聲,眼神悄悄遞過去,暗暗示意她莫要對一個「外人」太過親近。
可女子卻恍若未聞,依舊一門心思地朝著中年文士湊去,眼神里滿是敬重以及少許怕是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意味。
中年文士瞧著這情形,也有些無奈,只好轉開話題,引向正事:
「方才我在窗邊瞧見一位年輕公子,瞧著氣度不俗。你們既說那柄劍非同小可,牽涉甚廣,如此說來。那位公子會不會就是你們一直提及的『別家之人』終於到了?」
這話讓二人頓時提起了精神。年輕男子更是快步走到窗邊,抬手取出一枚瑩潤的寶玉對著樓下街道細細掃了一圈。
片刻後,他收回寶玉,嘴角勾起一抹輕笑道:
「先生,您不是正兒八經的修行人,所以您是走眼了,剛剛的確來了一個勉強算是入了修行的書生。」
說到這兒,他語氣里多了幾分揶揄。
「只是那書生,瞧著倒像個死讀書的。身上連半點浩然氣都沒有,修為更是不值一提,哪配得上『別家之人』的名頭?」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自傲。
佛道二脈兩位不世大能先後硬撼天憲,生生撬動了本該繼續塵封的大世以至其提前而來。
借著這股東風,他們這些原本還需蟄伏許久、方能真正展露手腳的大宗子弟,不僅早早活絡起來,就連身後長輩,也能在關鍵時刻強行出手,不必再束手束腳。
再也不似從前那般處處憋悶,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群跳樑小丑在外作威作福、興風作浪,卻連半分駁斥的餘地都沒有。
聞言,中年文士方才緩緩點了點頭,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自始至終凝望著杜鳶消失的街巷盡頭,似有思索,未及收回。
而女子則是提他高興的補了一句:
「只要先生您能拿到那把劍,那麼就算沒有我們幫您,您都能自己持劍問罪那昏頭的皇帝去!」
可慢慢的,女子便是發現這位中年文士對此,似乎並不激動?
「先生,您不想去問罪那個昏君嗎?」
於此,中年文士只是搖了搖頭道:
「我對得起他,但他藥師願也無愧天子之名。」
「可先生!」女子急了,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您只要掌了這柄劍,便能憑它向文廟求來正統之名!到時候直接將藥師家打壓得永世不得翻身,這難道不是您一直想做的事嗎?」
中年文士沒有肯定,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的道了一句:
「我的確會向他遞一次劍,分生死的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