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天子(2/2)
「實不相瞞,我對這位陛下,也確實有些好奇。」
中年文士鬆了口氣般頷首,語氣里多了幾分懇切:
「公子願意聽,那便再好不過了,我先前還怕公子無心顧及這些。」
話音未落,他便徑直切入正題:
「要談陛下,就繞不開高家,更繞不開當年的高家宗主——高歡。」
「高歡此人,少年時也曾一腔熱血,滿心滿眼都是忠君報國。可自踏入官場,人就慢慢變了;等他一步步爬上高位,早已成了手握重權的權臣,眼裡只剩自己的權勢。」
「先皇壯年而去後,高歡為了獨掌大權,特意從宗室子弟里挑了個年僅九歲的孩子。」
「那便是如今的陛下——藥師願!」
「從天寶元年到天寶六年,陛下對高歡向來言聽計從,私下裡甚至稱他為『亞父』。」
中年文士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譏誚:
「高歡見陛下這般『聽話』,漸漸就放了心,只當自己養出了個合格的傀儡天子。可即便如此,他心裡仍盤算著再過兩年,就把陛下換掉。」
「畢竟天子一天天長大,羽翼漸豐,他的權位未必還能坐得穩。這道理,還是先皇當年教他的。」
說到此處,中年文士忽然低笑出聲,眼裡閃著幾分玩味:
「只是高歡大概到死都沒料到,那個對他百依百順、不過十五歲的少年人,會在天寶六年,親手提著一柄鐵錘,砸爛了他的腦袋。」
這話杜鳶還是頭一回聽聞,他語氣里難掩詫異道:
「竟還有這事?」
「可不是麼!」中年文士臉上笑意更濃,「那天高歡如往常一般在後宮睡起後,便想著去見見天子。可剛踏入殿內,就聽見陛下說得了件寶物,要賞給他。」
「天子賞賜,臣子自然要跪受。可他剛一屈膝跪下,一柄鐵錘便迎面落下。」
說到此處之時,中年文士臉上都忍不住染上了潮紅之色,亢奮無比。
「他這當朝最大的國賊的腦袋,當場就被陛下親手砸得稀爛!」
「可你知道嗎,這還不算完啊!」中年文士越說越激動,手不自覺攥緊了袖角。
「砸死高歡後,闖進來的禁軍們嚇得僵在原地,陛下卻對著他們高聲喝問:『你們是要跟著一個死人,還是跟著一個剛殺了國賊的皇帝?』」
「地上躺著腦袋開花的高歡,眼前站著龍相盡顯的天子。那群粗笨武夫,那裡還想得到旁余?當即盡數跪倒,叩拜陛下。」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里滿是難掩的讚嘆,連聲音都微微發顫:
「可你知道,陛下接下來又做了什麼嗎?」
說完,他就萬分激動的說道:
「陛下當即用高歡的符印,召來宮內禁軍所有高級將官,命他們卸下甲冑、交出兵刃,盡數請到一間密室之中『款待』。」
「隨後,又召來一批中低級禁軍將官,同樣收了他們的兵器甲冑,再讓方才投誠的禁衛護著,親手提著高歡的腦袋,站到了這些中層將官面前啊!」
「陛下直接把一堆匕首擲在地上,厲聲喝問『你們要麼現在撿起匕首,去隔壁殺了你們的上官,接著接管他們的位置;要麼,就變得和高歡一樣,然後再讓朕再換一批人來。』」
中年文士說得唾沫橫飛,仿佛親眼所見一般:
「那些人哪裡敢遲疑?當即抓起匕首衝進密室,把還沒反應過來的上官們,一個個捅死當場。」
說到此處,他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
「更絕的是,陛下靠著這批人掌控禁軍後,竟沒留在皇宮穩固局面,反倒領著禁軍徑直出了城,直奔中軍大營!」
他加重了語氣,眼裡滿是欽佩。
「到了大營,他故技重施,直接讓裨將殺主將、偏將殺主帥。這般一來,殺了上官的人沒了退路,只能跟著陛下一條道走下去。」
「就這般,短短一日之內,這位少年天子便以雷霆手段,徹底攥住了京都最核心的權力——兵權!」
中年文士激動無比的看向了杜鳶道:
「您知道嗎,他當時才十五歲啊!龍相盡顯,千古一帝,不外如是!」
說到此處,他似乎也發現自己有些激動,歉然的拱了拱手後,依舊難掩讚嘆的說道:
「之後一年,陛下都在大營之中,和軍士們同吃同住,且每晚都在不同的地方過夜。並不斷利用手中兵權和自身的皇位與京都各路人馬來回博弈。」
「且就在陛下攥住了兵權的當天,他便召了諸侯王赴京,開始借宗室之手對抗世家。」
「等到局勢穩定,他又大量遣散更換宮廷內侍,至此,方才從中軍大營搬回了皇宮。並在同一年,於諸侯王的大力支持下,召開科舉!」
說道此處,中年文士十分譏諷的說了一句:
「諸侯王想來還以為自己能做高歡,可他們決計想不到,科舉才開始了不過幾年,天子便一腳踹開他們,開始和已經快喘不過氣的世家聯手打壓他們,繼而收回此前賦予他們的過大權力。」
「當年每一個人都知道天子在幹什麼,可沒一個人攔得住!」
「因為他們只看得到天子要做什麼,卻想不到天子要怎麼做,捨棄九品中正的科舉,繞開三省六部的內閣。這兩個,誰能想得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