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英雄天子(2/2)
「我是獨山張氏出生,算是勛貴。」
他對自己的出身十分不齒,不是嫌棄太差,而是嫌棄太好,好到了沾滿草民之血!
每每想起,他都覺得自己往日吃的是民血,穿的是民脂,讓他作嘔不已。
「既然如此,為何要反對世家大族把持天下之勢?」
他昂然抬頭,朗聲而言:
「勛貴以吸食天下世民之血為榮,我恥也!」
這讓杜鳶看的嘖嘖稱奇,繼而對著同樣分外滿意的長須老者說道:
「你這眼光,當真不錯!」
屁股坐哪兒就說什麼話,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可此人卻跳反常理,直達心理。
難能可貴,難能可貴!
長須老者十分自得的拱拱手道:
「這孩子心性確乎讓我歡喜,所以您能放他一馬吧?」
「不,不能放,我今日必死!先賢言,大丈夫當死國事也!」
男人說的分外激動,老者聽的也是分外激動,以至於飛起一腳就踹翻了他:
「都說了你讀書讀傻了!你只讀了皮,你沒讀出里!」
被踹到在地的男人還在不斷喊道:
「胡言亂語,我那裡錯了?而且你還沒有回我這狗皇帝怎麼就做的不錯了?」
見老者還想要上去給他兩腳,杜鳶急忙勸他停下:
「道友息怒,息怒!少年意氣,總是如此。」
一下子的,雙方境地居然反轉。
老者聽的長吁短嘆道:
「道友啊,你看看這小子,太愣了啊!」
杜鳶笑笑沒有答話,而是看向男人道:
「你不是要我答你嗎?好,我這就來答你的話。」
男人頓時來了精神道:
「我洗耳恭聽!」
杜鳶想了一下,指了指他問道:
「你可知道,你們這個皇帝開了多少年科舉?」
男人連連搖頭:
「十幾年了,我看得出他想幹什麼,但根本無用,九品中正一日不去,這滿朝官位就永遠是門閥的!」
科舉之前,世家大族想要什麼官位,就要什麼官位。科舉之後,世家大族還是能夠出仕即貴,這科舉開了有什麼用?
杜鳶點點頭道:
「對啊,僅僅這樣的確不行,所以我再問你,你們這個皇帝的內閣設立了幾年啊?」
「五六年吧,不過是他用來集權之用罷了。這還能」
反應出了什麼的男人瞬間一愣,繼而抬頭看向杜鳶。
杜鳶則是徐徐說道:
「以科舉撬動九品中正,提拔寒門子弟為己用,再借勢搭建內閣,越過被世家牢牢攥住的三省六部。」
男人越發愕然,杜鳶也是輕笑道:
「皇帝是龍椅的主人,但卻不是朝堂的主人。所以他需要力量來支持自己。特別是,這個皇帝,我記得是少年登基吧?」
「是,陛下少年登基時,四海動盪,主幼國疑。」男人下意識接話,聲音已有些發顫。
「主幼國疑,手中無可用之人,便先以宗室制衡世家,再開科舉引寒門入局,最後用內閣分三省六部之權。」杜鳶輕輕叩了叩長刀,「一步一步,從毫無根基到把刀架在了天下世家的脖子上。你說,這算不算得『不錯』?」
回憶著青州安青王一事的杜鳶,慢慢說出了這位皇帝登基後所做之事的核心。
莫說是他們這邊還在和世家門閥共天下的局面,就是換做杜鳶家鄉的歷代君王過來,怕也沒幾個能做到他這份上。
英雄天子之名,確乎無錯。
男人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絮,先前的憤懣與嘶吼,竟在此刻悉數卡在了舌尖之上。
杜鳶也低頭看著他笑道:
「誠然他可以做的更好,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所以啊,莫要苛求!」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沉沉昏黃,語氣里添了幾分悵然:
「若此刻當真有位聖天子,能掃平八荒六合,保天下安泰,創萬世基業,轉瞬之間便讓山河澄澈、四海清寧——那如今這位,自然算不得什麼,隨手丟進臭水溝里也無妨。」
「可問題是,眼下沒有啊。」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砸在男人心頭。
看著瞪大了嘴巴的男人,杜鳶又看了一眼裝死不停的光頭大漢,繼而對著他道:
「再就是,你這書的確讀的有點浮於表面。畢竟,你只覺得皇帝能做到什麼,卻不曾想,很多時候的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的。」
杜鳶指向心驚膽顫的光頭大漢道:
「比如,在這傢伙來之前,你可以在這水寨大展拳腳,一切欣欣向榮,周遭災民想來也對你萬般稱讚,可他來了之後,你看看,你還能如往昔一般嗎?」
男人越發頹然的低下頭,最後心悅誠服的朝著杜鳶拱手拜道:
「的確是在下淺薄了!」
杜鳶擺手笑道:
「你也不用灰心,你想的都沒錯,只是你還太年輕,所以才會抓不住根本。」
男人聞言,喉頭越發聳動的看向了杜鳶。
這讓杜鳶好奇問道:
「可還有事?」
男人說道:
「可您不也十分年輕嗎?」
杜鳶瞬間啞然失笑,正欲開口,卻突然聽見一聲似曾相識的『碰』聲響起。
只見長須老者又敲了他一記道:
「你個蠢貨,先前是你見聞太淺,看不出根本厲害怪不得你,現在你怎麼還這麼蠢?你都喊仙人了,還能如你所見?」
說著他更想要指著自己說兩句,他都不知道是那年的老黃曆了,更何況是這位修為不知道高了自己多少的道友呢?
「你日後是要跟我修行的,你必須記住,皮肉之相,最是看不出神仙高低!」
這話讓杜鳶有點尷尬,因為他真的和外表一樣年輕.
但如今這種情況,顯然不能開口解釋。
只好輕笑兩聲表示知道。
繼而略顯羨慕的看了一眼那男人。
正常來說,他該是和對方這般『年輕一代』同台競技的。
可怎麼就變成了和各家藏著的老東西,老怪物打擂台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