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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你當我瞎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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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你當我瞎嗎!(6k)

老者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行善,可怎麼就落了個如此下場?

神龕之外,濃煙似起未起。

乾裂的柴禾帶著山頭暴曬的燥烈陽氣,被災民們瘋狂地堆積在神龕周圍。

那男人躲在人群後方,嘴角噙著揶揄至極的笑意,眼中是純粹到近乎欣賞的惡意。

好啊,如此才好啊。

沒有菩薩的通天手段,你憑什麼妄想當菩薩?

曾幾何時,他亦是絕代天驕,本可隨家中老頭子一起遁入大陣,硬熬天地大劫!

何至於像如今這般,落得個折戟沉沙、轉世重修的下場?血脈凋零,天資盡毀,修為全廢,一切歸零!

甚至於,若非他昔年頗得老頭子喜愛,就自己父親的想法,自己這個『外人』怕是連如今這點東西都留不住。

想想也是,自己有他的血脈,可以給他傳種,那當然要上心一二。

但如今自己說穿了,不過是有他兒子些許記憶的野種罷了!

他不恨自己父親這般想,換作是他,只會更絕。

他恨的是那個大劫臨頭還要壞他大業的腐儒!

明明只差最後一座城!只差一場血祭!他的修為便能跨過那道門檻,獲得入關熬劫的資格!

可,可,可那畜生居然說什麼哪怕大劫將至,你也不能害人性命!

不僅斷送了他屠城血祭的最後生機,更以命換命,將他徹底打落塵埃,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未留下!

這至今都是他的恨。

因此,他對這些所謂的「善人」,恨不能啖其肉、寢其皮!

看著老者用柳條構築的防線在絕望中徒勞地收縮、顫抖,他嘴角的笑意越發猙獰,幾乎要裂到耳根。

對對對,這些自詡正道的東西就該這樣!

就該被他們拼命守護的螻蟻親手撕碎!如此才是最「雅致」的風景!

「點火!燒死這吸血的妖怪!」男人充滿蠱惑力的聲音再次響起!

災民們亦是徹底癲狂。

「燒死它!」

「讓它現原形!」

數支浸了劣質油脂的火把被高高舉起,繼而在半空之中划過數道猙獰弧線之後。

「唉……」

神龕內,只傳來一聲蒼老而沉重的嘆息,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心氣。

轟!

烈焰如凶獸瞬間騰起!裹著濃煙的熱浪亦是猛撲神龕而去!

神龕內的老者金身劇震,柳條構成的壁壘劇烈波動。

他本就不是什麼了得大神,加之多日以來一直在拼著損耗金身都要尋水。

此刻面對這沾染了凡俗怨毒、天然壓勝水屬的凶火,只覺外皮如遭烙鐵炙烤,內里卻似墜入萬丈冰窟。

最後看了一眼外面震怒無比的災民們後,老者便是搖了搖頭的看向了自己的家鄉。

思緒飄向昔年。

他記得自己最開始只是一個水性好的漁夫而已。

那麼自己是怎麼被尊為這怡水湖的水神的呢?

啊,想起來了,是因為自己年輕時,救下了兩個落水的孩子

濕漉漉的岸上,傳來孩子父母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連聲道謝。

那幾聲「多謝恩公!多謝恩公!」,竟像種子般落進了心田。

自那以後,他便仿佛生了根,默默守在湖邊,年復一年,將一個個失足落水、命懸一線的人,從那幽深的地府撈回人間。

……

如今,烈焰焚身,金身寸裂。

老者枯坐火中,一個念頭滿含冰冷地悄然浮起,內里外里儘是徹骨的諷刺:

或許打從一開始

我就不該救人的。

男人嘴角高揚,災民瘋狂歡呼,老者閉目等死。

恰在此刻,一聲雷霆喝破一切!

「混帳!!!」

火堆瞬息炸裂,烈焰隨之撲滅。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煙塵碎石,橫掃而出!周遭那些前一秒還在歡呼雀躍的災民,如同狂風中的敗葉,被沖得人仰馬翻,滾作一地。

個個頭暈眼花,耳中嗡嗡作響,兩股戰戰,連爬起的力氣都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茫然——發生了什麼?!

待到煙霧散盡,只見一襲獵獵青衫,牢牢的立在神龕之前。

看著這群愚夫,杜鳶勃然大怒,一揮衣袖。

「愚不可及,該罰!」

地上那些哀嚎呻吟的災民,頓時如同滾地葫蘆般,被狠狠掀飛出去數丈之遠!慘叫聲、驚呼聲、身體砸地的悶響,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狂熱喧囂,場面一片狼藉!

看著這遍地狼藉,還有那青衫客。

扶了一下頭頸的男人,嘴角輕輕一扯,旋即便是默默轉身,欲要逃走。

可才邁開一步,便是心頭一顫的聽見一聲森然質問:

「你莫非還以為跑得了?!」

男人頃刻之間就被冷汗打濕衣襟。

他可從沒想過會在這種鬼地方遇見這位啊!

渾身僵硬的轉過頭後,便覺一股巨力傳來,下一刻,剛剛還在百步之外的神龕眾人,瞬間出現在他身前。

而他本人亦是被那股巨力狼狽帶倒。

噗通兩聲先後響起。

眾多還在地上哀嚎不停的災民,瞬間又是嚇的驚呼連連。

因為他們看見那男人居然頭身分離!

「殺人了,殺人了啊!」

他們逃難以來,見慣了死人,可這般驚悚至極的死法真的全然未見!

然而,不等驚呼聲蔓延,看清了下一幕的災民們,便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鴨子一般,將一切聲響死死堵在了喉頭,繼而只能嘶荷不停——

只見那男人摸索著撿起自己的頭顱,繼而抱在懷中站了起來不說,竟竟還將其原模原樣地安了回去!

「晚輩仇千恨,見過大真人!」

男人一絲不苟的朝著杜鳶拱手行禮。

看著眼前這個東西,杜鳶厲聲斥道:

「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麼!」

豈料此話一出,男人卻是嗤笑道:

「大真人可莫要悉數怪罪於我之頭上,晚輩說到底,不過是多說了幾句,真要論起來,可是這群愚夫自作孽!」

「畢竟懷疑救命恩人的是他們,搬柴起火的也是他們,要打碎那野神金身神龕的還是他們!晚輩有錯,但他們可比晚輩嚴重的多!」

「畢竟恩將仇報,有眼無珠之輩,晚輩如何能比?」

此話一出,在看著那熟悉的臉龐,災民們那裡還反應不過來?

「你,你是昨晚上的人?你騙了我們?!」他們驚恐萬狀,聲音都變了調。

男人聽的十分好笑,繼而指著他們道:

「大真人要殺要剮,晚輩絕無二話,只是這群不知恩仇的畜生,大真人難道要放過不成?」

災民們瞬間如墜冰窟,心如死灰。

完了!這下全完了!

杜鳶卻是勃然罵道:

「你當我看不明白是你在倒果為因,禍亂人心嗎!!!」

災民讓人愚而生厭,可真要論起來,難道不是你這倒果為因,禍亂人心的孽障最不可恕?

男人的臉色當即一窒,而杜鳶則是看向了那群依舊癱軟在地、惶惑不安的災民。

環視一周,杜鳶眼中痛心疾首之色更濃,繼而厲聲詰問道:

「爾等愚夫!睜開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大旱千里之下,是誰不惜損耗金身本源也要為你們尋來活命之水?又是誰,藏身暗處,巧舌挑撥,誘你們自毀生路?!」

災民們被說的倉惶低頭,全然不敢去看杜鳶還有被杜鳶護在身後的神龕。

既是怕,也是羞。

杜鳶怒火未熄,字字誅心:

「若他真是害人的妖怪,他又何須施水?看著你們活活渴死豈不省事?還有你們忘恩負義要砸其廟焚其身之時,他又為何只捆不傷?!」

「還不是到了這般地步,他都心心念念著不能傷了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杜鳶是趕在他們開始焚燒神龕時來的,雖然沒看過之前的一切,但從災民們群情激憤時喊出的話頭,基本就猜出了全部。

杜鳶踏前一步,手指幾乎要點到那些瑟縮的災民鼻尖:

「你們口口聲聲污他在吸食你們的血肉!那便四下看看!喝了他這『妖怪』賜的水後,你們之中——誰死了?!誰病了?!若非靠著這點甘霖續命,你們誰能苟活至今?!你們又有誰有力氣去搬弄這該死的柴火!」

「說啊!!!」

被杜鳶當頭喝罵一通之後,終是有人忍不住哭喊道:

「仙長恕罪!小老兒糊塗!小老兒糊塗啊!是俺們是俺們被鬼話迷了眼啊!」

這聲哭嚎好似決堤,瞬間衝垮災民心防。嗚咽、懺悔、磕頭聲連成一片,方才氣勢洶洶喊著「除妖」的人群,只餘下滿地狼藉的絕望悔恨。

他們不停的朝著杜鳶和神龕磕頭跪拜,全然不敢再看那已然烏黑的神龕一眼。

杜鳶簡直怒不可遏,如此世道,本就是好人難做的光景。

可你們居然是非不分的讓親者痛,仇者快!

果真是世間諸般惡,唯有愚最極!

一聲冷哼之後,杜鳶揮手喝斥道:

「你們就自己在這兒好好想想吧!」

說罷,杜鳶終是將目光放回了男人身上。

名為仇千恨的男人嘴角抽搐了幾下,隨即竟坦然挺直了腰背。

「既然撞在大真人您手裡,晚輩自是無話可說!」

邪不壓正嘛,既然自己這個邪魔遇到了真正的正道,那被誅殺了,就怪不得誰。

要怪,就怪自己本事不夠,沒有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能耐。

故而,他直接托住自己的脖頸將之伸了出來道:

「還請大真人給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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