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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橋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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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村落出現在視野里,稀稀落落的土房,大小不一,參差不齊。

杜鳶在村頭站定。

這是二十年前他站過的位置。

那時候他也是站在這兒,看著這個村子。

看著那幾個僧道,從村子裡急匆匆的逃了出來。

然後,便遇上了周家婆孫。

後來亦是在這兒,超度了被一口執氣堵死,化作殭屍的周大。

且最為緊要的是,杜鳶有留意到,因為自己的緣故。此間的富戶莊家莊老爺,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後要廣修善緣,與鄰里同樂啊!

怎麼這北村看著反而更窮苦了?

細細看去,杜鳶還瞧見,昔日在這兒瞥見的南村莊家,如今卻是更加富麗堂皇了。

畢竟,杜鳶清楚的記得,以前雖然在這兒也能看見莊家的宅子,但那時候看到的,絕對沒現在的大!眯眼凝視片刻。

杜鳶擡腳朝著村內而去。

此事正值晌午。

正常來說,各家各戶不是在做飯,就是已經開始用膳了。

不過在這個村子,杜鳶卻沒看到做飯時的炊煙。坐在家裡吃飯的村民。

反而是聽見了一陣又一陣的念誦聲。

「他們在念什麼?」

杜鳶站定原地,凝神聽去。

那念誦聲從村中各戶傳來,此起彼伏,嗡嗡嚶嚶,像夏夜的蚊蠅,又像廟裡的梵唱。

可細聽之下,卻又與尋常經文大不相同。

調子古怪,忽高忽低,咬字更是刁鑽,像是把幾句簡單的話翻來覆去地念,卻又在每個轉折處拐個意想不到的彎。

個中內容,更是因為發聲過於刁鑽古怪,而讓人全然不懂。

他微微側首,問身後的大魅:

「你知不知道他們在念什麼?」

好歹是上古九凶,對這個世界的見聞,應該是比自己多的。

說不得,這是什麼上古時代的遺留呢?

大魅豎起耳朵聽了片刻,臉上同樣浮現出困惑之色。

「聖人恕罪,小的...也從未聽過。」她遲疑道,「這調子,既不是佛家的梵唄,也不是道家的步虛,倒像是. ..像是把幾種腔調硬湊在一處,怎麼彆扭怎麼來的?」

「可哪裡能這麼念的?」

三教祖師傳法,是為了傳自己的大道。

求一個人人如龍的大世!

但因為成了教,又因為不是所有人能聽明白大道。

所以就慢慢變成了「傳正法』。

雖然和三教祖師本意大不相同,但怎麼都是堂皇正道。

哪裡能這麼刁鑽陰邪的?

杜鳶沒有說話。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曾花過不少功夫研讀三教經卷。

佛家的《金剛》《法華》,道家的《道德》《南華》,儒家的六經四書,他都一一翻過。

雖說不上精通,但若有人在他面前念誦,總不至於連出自哪門哪派都分不清。

可眼下這些村民念的,他確實從未聽過。

不是佛,不是道,也不是儒。

那是什麼?

杜鳶擡腳朝村內走去,大魅連忙跟上。

越往裡走,念誦聲越清晰。

路過第一戶人家時,杜鳶放緩了腳步朝著裡面看去。

那土房的牆根下坐著一個老婦人,雙目微闔,嘴唇翕動,手裡撚著一串佛珠,模樣虔誠得很。可細細聽她念的內容,杜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聲音含混,像是舌頭底下壓著什麼東西。

不過至少這兒的老婦人,可能是年歲大了,學東西學的慢。

所以,她念的經,不是和之前聽到的一樣,全都是那種古怪刁鑽,讓人聽不懂的聲調。

雖然還是很饒舌,可至少杜鳶能夠聽出個七七八八:

.願他福如東海. ..願他壽比南山. ..願他宅邸永安...願他子孫滿堂.」

翻來覆去,全是這些。

不是祈福家宅平安,不是祈福來世福報,普通人家求佛念經會求的一切,全都沒說。

只有一個不知所謂的「他』

杜鳶站住腳,目光落在那老婦人身上。

老婦人渾然不覺,仍閉著眼,撚著珠,嘴唇翕動不止。

大魅湊過來,壓低聲音:「聖人,這經.」

「你要說什麼?」

杜鳶沒有回頭。

「聖人,這是在給特定的人祈福。可這祈福的經文,小的從未聽過。」

「不像是正經寺廟裡傳下來的,倒像是」

她頓住了,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

「倒像是有人編的。」

杜鳶替她說完。

大魅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杜鳶沒有再問,繼續往裡走。

第二戶,第三戶,第四戶一一家家如此。

男女老少,或坐或立,或閉目撚珠,或跪在簡陋的佛龕前,嘴裡念的都是同樣的調子,同樣的內容。雖然他們唱的杜鳶全都聽不懂,但既然一模一樣,那自然全都在為那個不知所謂的「他』祈福。恰在此刻,感覺到了什麼的杜鳶,先是拉住了一旁的大魅。

隨之,便是看向了身旁牆頭道:

「小友,不去念經?」

在哪兒,有一個穿著紅肚兜的孩子。

對方吃了一顆棗子後,吐出棗核丟在杜鳶腳下道:

「不知道哪裡來的兩個外地的,這麼面生,罷了罷了,你們兩個運氣好,遇到了我!」

說著,他跳下牆頭。

對著杜鳶和大魅說道:

「別在這裡聽這群倒霉鬼念經了,聽多了肯定有損福德!」

說著,便要拉著他們跟自己走。

杜鳶也不阻止,就任由他拉著自己。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一處青苔遍布,香火寥寥的小小神龕前。

裡面供的是一隻披著紅布的石犬。

小孩一邊從懷裡摸出幾炷香給神龕供上,一邊聳著鼻子聞了幾下道:

「前邊有條小路,能去青州城,不用和裡面的人撞上。放心走就是了。」

杜鳶沒有看那條小路,而是問了一句:

「二十年前,這兒的那位莊家莊老爺,可還好?」

「哦,莊老爺子啊,早沒了。喏,旁邊那個被遷走的,就是他。」

杜鳶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赫然瞧見了一個墓碑都裂成三段的墳坑淹沒在荒草堆里。

恰在此刻,那小孩唏噓又戲謔道:

「莊老爺子人還算不錯,雖然最後幾年才醒悟。不過也算做了點善事。但可惜啊。」

「死的早也就算了,人死了,還被他三個兒子折騰的不輕!」

最後一句,小孩說的十分同情好似不僅親眼見過,且還在感慨某個故交家門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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