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盛天(2/2)
杜鳶並未多做解釋,只是將先前那包幹糧遞到二人面前:
「行了,快吃點墊墊肚子。再這麼吐下去,你們倆明日怕是連路都走不動了。」
師徒二人接過乾糧,心有餘悸地看向杜鳶:
「老祖,咱們、咱們能不能換個地方?這兒的吃食實在是太嚇人了!」
杜鳶擡眼望了望窗外天色,日光已漸漸西斜,照理說不太適合此刻出行,但還是點頭道:
「自然可以。歇片刻緩過勁,咱們便出關。」
聽聞能立刻離開這地方,俠士二人頓時來了精神,先前的不適感都消了大半。
二人狼吞虎咽地塞了幾口乾糧墊肚子,便急著起身催促。
杜鳶也不拖遝,帶著幾人徑直走出了酒樓。
一路快步趕路,不多時便踏出了這座雄關,踏上了大成朝的官道。
令人詫異的是,這關外的景象竟與關內一般熱鬧,往來行人絡繹不絕,甚至比關內還要繁盛幾分,哪兒有半分亂世該有的蕭索破敗?
見此太平盛景,師徒二人先前因難吃的菜餚而生的陰霾徹底散去,心情也豁然開朗,笑著問道:「老祖,難得見著這麼安穩太平的地方,咱們接下來要往哪兒去?」
「一直朝前走,看看這所謂的太平,究競多遠。」
杜鳶的聲音有些悵然,俠士二人聽出了異樣,回頭望去,只見老祖望著眼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景象,神色怔忡。
那是一種混雜著悵惘、疏離與莫名悲憫的情緒,俠士二人說不出具體是什麼滋味,卻只覺得心口也跟著莫名發沉。
之後,杜鳶便運轉山印、水印兩脈神通,裹著一行人不停前行。
即便俠士師徒這般不通神通的凡人,也能清晰察覺杜鳶刻意放緩了行進速度,且專挑沿途有人煙的村落城鎮穿行。
一路行來,師徒二人心中的驚嘆愈發強烈。
他們起初還暗忖,大成朝或許只是勉強保住了幾處核心地界的繁華。
畢竟這亂世之中,越是大的地界,往往越難守得住安穩。
能保住幾處,便已經是潑天之功!
可隨著行程漸遠,按他們的估算,竟已跟著杜鳶走過了近乎大半個大成朝,所到之處卻皆是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沿途無論是偏僻的山野村落,還是繁華的州郡大城,皆秩序井然。
村落里男耕女織、炊煙裊裊,城鎮中商旅往來、川流不息,一派安居樂業的模樣。
二人在大宿早已見慣了流離失所、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此刻望著眼前的安穩景象,競恍惚覺得像是墜入了一場不真實的美夢。
「難道天下奇詭,只是困於我大宿以朝?」
「可不對啊,我聽來往商隊,各地官府,說的都是整個天下都亂了啊?」
愣愣道了這麼兩句後,俠士才發現,自己等人已經被杜鳶帶著走到了大成國都之前!
「盛天城?師傅,這兒是大成的國都了吧?」
大成國都是盛天,這件事,讀過書的,有點見識的大宿人基本都知道。
俠士回神道:
「對,這就是大成朝國都,既然一路走來都是這般繁華。那就說明,整個大成,甚至是大成的藩屬怕是都相安無事啊!」
「這太平真的綿延了好遠好遠!」
師徒二人被沿路繁華所震撼,所以未能留心到,此前一直都是饒有興趣並著漫不經心的大魅。都是隨著前進的越來越遠而愈發神色凝重。此刻看著大成國都,更是眉頭緊鎖。
那隻藏狐,更是早沒了動靜,只像個木偶似的,麻木地跟在兩個大能身後。
大魅猶豫片刻,方才湊到杜鳶耳邊低聲道:
「聖人,不必勞您心神,只消您吩咐一句,小的自己就能一腳」
不等它說完,杜鳶便搖搖頭道:
「再看看,再看看」
大魅斂去沿路的嬉笑和玩心,神色肅然的退到了杜鳶身後。
「走吧,我們去皇都看看。」
今天好像是大成朝的什麼節慶。
哪怕入夜許久,四處都是張燈結彩,車水馬龍。
便是應當早早犯困睡下的孩子們,此刻都聚集在街道之上,不停奔走玩鬧。
看著這些在身旁跑動不停的孩子,俠士二人咧嘴直笑。
許久沒見過孩子們這麼開心了啊!
可杜鳶卻是愈發悵然。
就連大魅都微微側目。
突然,一個孩子,撞到了杜鳶,看著眼前愁苦低頭的先生。
那孩子愣了一下後,遞出了自己的糖葫蘆道:
「先生,今天是好日子,我娘說不能苦著臉,這個給您,是我最愛吃的糖葫蘆。」
「我求了娘好久,她都不肯買,說小孩子不能吃這麼多甜的。但是呢但是呢,我娘看我出來了,還是悄悄給了巷子口的葫蘆張幾文錢,讓他說送我的!」
「嘿嘿,娘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所以我送您,這麼好的日子,我娘都不摳門了,笑起來了,您也不能苦著臉!」
杜鳶遲疑一瞬,還是揉了揉孩子的頭頂,繼而接過了那串吃剩下一半的糖葫蘆。
「你娘對你真好!」
那孩子聽了,也挺胸笑道:
「對啊,我爹爹小時候就走了,是我娘一直把我拉扯大的。我以後啊,一定要賺好多好多錢,這樣不僅天天能吃糖葫蘆,還能讓我娘別一直嘀咕著今天花了幾個子,明天又能剩下幾個子了!」
「我給您說,我可是被夫子保舉去了府學的,今後肯定能出人頭地!」
「我家就指著我了!」
「您快吃一口,可甜了,吃了就不會苦著臉了!」
杜鳶輕笑著照做,捏住簽子吃了一顆下來。
「怎麼樣,先生,好甜好甜是吧?」
杜鳶沒有低頭看孩子,目光落在遠處燈火璀璨的長街,落在那片喧囂繁華里,悵然更甚:
「是啊,好甜啊。」
孩子卻奇怪的看著杜鳶道:
「但是先生你好像不太開心?」
孩子能夠清楚的看見杜鳶臉上的愁苦,愈發濃厚。
既然是甜的,那為什麼看著更苦了?
杜鳶擡手,又揉了揉孩子的頭頂:
「沒什麼,只是這果子. ..太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