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又是你們(2/2)
「聖人,那些人好像被什麼玩意找上了?」
「別出聲。」杜鳶輕聲道,「先看。」
碼頭上,村人們陸續將搜羅來的福字門神抱到老村長腳邊。
五花八門,有的紅紙已泛白,有的墨跡模糊,還有幾張被煙燻得發黑。
那兩個修士上前,蹲下身檢視,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對著那些物件照去。
鏡面泛起微微青光,那些尋常的紙張上,隱約浮現出淡淡的紋路一那是香火願力的痕跡,微弱卻純正畢竟雖然只有一家供奉,但不管是福字還是門神亦或是灶王爺,都是正統!
兩個修士一張一張翻看,神情專注,但杜鳶注意到,他們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緊張。
倒像是壓制著什麼。
檢視完畢,其中一人朝軍頭點點頭。
軍頭愈發鬆了口氣,轉身對村民道:
「張家村對吧?現在,所有人站好,不許動。」
「站好?還有就是,軍爺,咱們村子改姓了,不叫張家村了,叫王家村了!」
老村長不解之餘,也想著王承嗣的交代,解釋了一句。
「恩?改姓王了?算了,無關緊要!你們少廢話!」軍頭愣了一下後,馬上喝斷他,轉身朝身後一名官兵使了個眼色。
那官兵會意,從船上抱下一隻香爐,擺在碼頭正中,又提來一桶清水,放在香爐旁邊。
村人們愈發不解。
他們望向遠處那些同樣被小船登岸的村子一李家村、趙家坳、周家渡。
為了抱團取暖和防止水匪劫掠,周邊的村子都挨著修不說,還都能被對方看見。
方便隨時支援。
此刻,每個村子的碼頭上,都是同樣的場景:
村民被聚集,福字門神被搜羅,香爐和清水被擺出。
而遠處那支龐大的船隊,依舊靜靜停在水面上,沒有靠岸。
它們在等。
等這些村子「準備好」!
很快,樓船上的將軍見岸上準備妥當,當即朝著身後點了點頭。
拿著令旗的兵卒,馬上開始向著岸上傳達軍令。
見狀,岸上的軍頭也是立即招呼村民們說道:
「走,都拿著手裡的福字,門神,還有灶王像!跟著我們走!」
「還要喊,大聲喊,不能喊什麼具體的,就是喊出聲來!」
村人們愈發不解,但礙於那個貽誤軍機的名頭,都是不敢問。
只能悶頭跟著,然後開始扯著嗓子嘶喊起來。
五支隊伍,從五個方向,漸漸匯聚到那處半月形灘涂上。
最先到達的是李家村的人,他們繞過蘆葦盪,沿著水岸線往中間靠。
緊接著是趙家坳的隊伍從土丘後轉出,周家渡的村民深一腳淺一腳穿過泥濘。
王承嗣待過的張家村一不,如今該叫王家村的隊伍從正前方接近。
還有更遠處一個小村落的人,稀稀拉拉百來口人,也從水那邊繞了過來。
起初只是幾股人流各自向前,但隨著距離拉近,他們開始自然而然地靠攏。
於是五條隊伍漸漸連成一條。
從高處看下去,就像一條蜿蜓的長龍,沿著水岸緩緩蠕動。
龍頭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幾個村子的青壯,龍身是扶老攜幼的村民,龍尾還拖在後面,被後續趕來的人一點點接上。
那些褪色的福字、卷邊的門神、煙燻火燎的灶王像,被高高舉在隊伍中,隨著人群的移動輕輕晃動,像無數面旗幟。
村人的呼喊聲依舊粗糲雜亂,但此刻匯聚成一條長龍後,那聲音便不再是單純的嘶喊一一而是一種綿延不絕的、獨屬於活人的聲浪。
從龍頭傳到龍尾,又從龍尾傳回龍頭,在這片空曠的水岸上迴蕩。
杜鳶與大魅依舊站在老槐樹下,遠遠看著這一幕。
「這倒是有點意思。」大魅眯著眼,「他們把人都聚成長龍,是想讓那些福緣氣運還有香火願力借著人氣匯聚一處?」
杜鳶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條長龍緩緩向那處半月形灘涂移動。
灘涂上,一座簡易祭已經準備妥當。
幾個修士站在祭旁,手裡各執一面小幡,神情專注。
而在祭後方,那支龐大的船隊依舊靜靜停泊,遠遠望著那條越來越長的隊伍。
且在此刻,大魅和杜鳶都是看見,不少樓船的側面,密密麻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抓痕。
這些抓痕,大小不一,深淺各異。
聚在一起,猙獰異常!
隊伍終於抵達灘涂。
走在最前面的村民被引導著繞過祭,沿著水岸繼續往前走,而不是停下。
後面的人跟上,同樣繞過祭,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那條長龍沒有在灘涂上聚集,而是從祭旁邊緩緩流過,像一條真正的游龍,繞著那處半月形灘涂游而不離!
龍頭繞過去了,龍身還在源源不斷地跟上。
遠遠看去,那條隊伍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直線,而是繞成了一個半圓一一一個以祭為圓心、以那支船隊為開口方向的巨大半圓。
那些高舉的福字門神,就在這個半圓上,一張挨著一張,一面挨著一面,在風中輕輕擺動。祭上的修士們開始動作。
他們搖動幡旗,那些從村人和福字神像上聚攏而來的「氣數』便順著旗尖所指的方向,越過祭,越過灘涂,向著那支船隊飄去。
大魅看得目不轉睛,忽然笑了一聲:
「這幫人倒是會想辦法。」
杜鳶側目看它。
大魅指著那些修士,語氣調侃:
「聖人您瞧,那幾個修士修為低得可憐,別說驅邪鎮魔,就是來個凶一點的孤魂野鬼都能攆著他們跑。」
「可他們知道自個兒不行,就琢磨著借力!」
「借這些村民的人氣,借那些福字門神的香火願力,聚成一股,再引過去壓船上的東西。」它咂了咂嘴:
「倒也不算蠢。這法子雖笨,卻穩當。人氣和香火願力雖散,但聚起來就是堂皇正道,正好克那些陰邪玩意。」
「他們自個兒沒本事動手,就借外力補足!不過,這跟那些請神附體的巫婆神漢倒也沒什麼兩樣。」「都是最為粗淺的法門,唯一贏的,便是最易傳播且管用!」
杜鳶沒接話,只是看著那些飄向船隊的「氣數』。
絲絲縷縷,源源不斷,從那道蜿蜒的長龍身上升起,越過祭,越過灘涂,飄向那支靜靜停泊的船隊。能夠看出,隨著他們借來外力,整個船隊都有著的那種陰冷之感,正在慢慢消散。
大魅也看見了,隨口道:
「起效了,但看樣子沾染太久了,所以還得等等看。就是沒看出來,他們究竟招惹了什麼玩意。」說著說著,它突然頓住。
那雙眼睛,猛然瞪大,繼而死死盯著那支船隊,盯著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盯著那些人身上那些人身上正在被一點點壓下去的「東西」。
大魅的瞳孔驟然收縮。
「聖人」
它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方才那副看熱鬧的調侃,而是驚愕出聲
「舊天?」
杜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看出來了?」
這支船隊,招惹到的不是旁余,正是舊天一脈。
就杜鳶對舊天一脈的了解,不得不說,也真虧,他們居然還能回來。
正常來說,全軍覆沒,怕是都算幸運了。
但杜鳶也沒想到,這群人會是如此的陰魂不散。到哪兒都能遇見來.
大魅同樣愕然,隨即又是釋然。
聖人都驚動的地方,肯定大有問題,那群人在,也不奇怪。
只是如此一來,他們用出的這個只是勝在便捷的粗淺法門。
怕是
大魅這邊才是這麼想著,船隊那邊便是出了岔子。
原本很多因為渾身冰冷,惡寒不止而縮在甲板之下的士卒,修士本來都因為岸上的氣數被借過來,而好上不少。
負責看護的人正欲上去報喜。
就突然覺得眼前一黑,繼而自己也跟著發作了。
連帶著給出這個注意的修士,都是強忍著惡寒驚恐說道:
「將軍,不好,咱們惹到的玩意,太兇了!哪怕借了人氣,也還是壓不住不說,還把它刺激到了!」那將軍也沒好到那裡去,此刻整個人都癱倒在了船上。
想要說話,且死活張不開嘴。
眼瞅著就要一命嗚呼的時候,杜鳶也終於出手了!
不用多做什麼,更不用如他們這般又是聚攏人氣,又是借來願力的大費周章。
杜鳶不過是:
「哼!」
一聲鼻哼,乾坤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