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人間(2/2)
溫度瞬間回暖,人群重新轉頭,剛剛還好似凍結的時間,在這一刻重新流動。
那孩子亦是變回了最初的模樣,笑著點頭道:
「嗯,先生您說的對,我娘肯定擔心我了,我要回去多陪陪她!說不定,我還能幫她洗洗衣服,讓娘親可以多織幾寸布去賣,這樣,年關的錢也就有著落了!」
孩子不停的念叨著要回去幫襯自己娘親,這樣年關了,他娘親就不用發愁了。
那孩子就這樣離開了杜鳶這裡。
目送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後,回頭看來。
卻見俠士二人好似剛剛從水裡撈起來一般,渾身濕透。
見狀,藏狐恨的牙痒痒的跳起身子,猛然落在他們兩個腳上道:
「都說了,別亂說別亂說話,怎麼就不聽呢!」
俠士二人已經顧不得旁余,急忙壓低聲音對著杜鳶求問道:
「老祖,剛剛那、那究竟是什麼?」
杜鳶則是略微悵然的問了他們一句:
「你們說,這麼一個世道,究競什麼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擾呢?」
俠士和青年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隨即雙雙僵硬地轉頭,看向周遭。
燈火通明,人來人往,鑼鼓喧天,分明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樣!
可先前那刺骨的寒意、僵硬的人影、死寂的街巷,卻半分做不得假。
那些因為想不透被下意識忽略的違和感,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俠士此前便一直心存疑慮。
大成與大宿,國體相近,風俗相通,為何大宿早已丟了半壁江山,只能縮在一隅苦苦支撐,奇詭之亂無日無之。
可這大成,卻依舊繁花似錦,一派無憂無慮,仿佛從未遭過邪祟侵擾。
如今想來,或許,不是大成沒有奇詭之亂. ..而是這場禍亂,早已塵埃落定了。
青年那邊,也想起了此前的不對勁。
兩封山城關前,他便暗覺老祖手中的元寶成色艷得有些失真,只是沒敢多問。
想著想著,他下意識地摸出懷裡那錠一直沒捨得也沒機會用出去的金元寶。一縷熟悉的淡香,依舊縈繞在鼻尖。
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到底是什麼味道。
那是線香的味道!
是清明祭祖、過廟燒香時,那股子混著煙火氣的清冷味道!
青年指尖發顫,又掂量了一下懷裡的元寶。
輕飄飄的,哪裡有金子應有的沉墜份量?分明早就該察覺不對,卻總自欺欺人,只當是地域差異,鑄幣工藝不同罷了。
慢慢品出這其中因果的師徒二人,四目相對,皆是一臉慘白,渾身冰涼。
更多的破綻、更多的細思極恐,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大成的軍戶,不要銀錢,不要寶錢,卻要香火,卻要祭品
還有那座關隘里的種種詭異一
艷陽高照,人來人往,可除了他們一行幾人,竟沒有一個人有影子!
更別提那些看著色香味俱全,入了口卻能叫人翻江倒海的吃食.
巨大的驚駭攫住了俠士的心臟,他死死攥著拳,依舊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因為若是他想的沒錯,那這一切,未免太過駭人!
他顫著聲,看向杜鳶,艱難開口:
「老祖,若、若真是我想的那樣. ..為何兩封山前的軍戶,不收我的陰德寶錢?」
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那麼陰德寶錢,不該不收啊!
畢競名字就說透了,那可是陰德啊!
杜鳶沒有回頭,只是擡眼,望著這片燈火璀璨的大成河山。
聲音淡如風,冷徹骨:
「因為這萬里山河中,已經沒有人能祭拜他們了。」
「出不去,進不來,困於天地。要這陰德,有什麼用?」
俠士嘴唇顫抖不停,青年癱坐下去。
「那,那我們沿路看過來的所有太平,難道,難道都是?」
杜鳶沒有在回答,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嘆了口氣。
「就連剛剛那個孩子和那麼多孩子也..一樣不成?」
杜鳶沉默片刻,微微側目,但還是點了點頭。
倒吸一口涼氣的俠士,踉蹌著看向了四周的錦繡繁華。
究競什麼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擾呢?
自然是已經無可滋擾之地啊!
但是、但是這可是一整個大國啊!疆域萬里,百姓萬萬!
這一刻,他先前多麼艷羨此間的繁華太平,那麼如今就有多麼寒涼。
怔然看著周遭一切良久之後。
俠士方才大叫一聲的丟掉了手中的青銅古劍,蹲在地上抓著頭髮哀嚎道:
「啊!」
「這是個什麼世道啊!!!」
本以為車羅已經是人間煉獄,哪裡能想到,煉獄真的就在人間!
盛天的街道之上,百姓們依舊川流不息,雖然沒有就此停下,但也都是奇怪的看著這個突然哀嚎不停,說著胡話的漢子。
人間,人間...人間!
遠在萬萬里之外的水府神宮之前,周身環繞著無數法寶的老者。
突然心頭一動的看向了一個方向。
豁然起身,眺望良久。
隨之,這位在皇崖天,被視為道家魁首,執天下各宗牛耳者,什麼話都沒留下的,便是朝著眺望之處,疾馳而去。
看著化作流光,沖開大淵,劃破雲天的乾坤宗大真人。
依舊停留在此間的無數修士,都是茫然對視。
他們不理解,究竟什麼事情,才能讓道家在皇崖天唯一的代言人丟下此間而去。
難道還有什麼事情,對他乾坤宗而言,比與道家不合的神曦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