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我希望(1/2)
原先給四時天君隨口說出了那句話時。
他就想過可不能叫好友和小貓知道了,不然自己一定會萬分頭大。
現在好了,好像都知道了.
雖然小貓沒出現,但估計也不會差太多了。畢競這地方實在是和她牽涉過於大了。
可這樣一來,我接下來又要如何?
口乾舌燥,坐立不安,是杜鳶當下唯一的反應。
也怪自己嘴欠,說什麼胡話.
乾笑兩聲後,杜鳶拱手求饒道:
「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適才,確乎是我不對!這就給您道歉了!」
那綽約無比的身影,卻是不肯就此放過杜鳶。
「哪裡能讓老爺您給我道歉的啊,我就是您的侍女而已,當不得這個!」
說著,便輕飄飄的閃了閃身子,不受杜鳶這一拜。
這讓杜鳶知道,難搞了。
他自認,還是摸清了這位好友的脾性的一一平日裡萬事不掛懷,可真要計較起來,那怕便是天塌下來也拉不回來的執拗。
眼下這般輕飄飄地閃躲,分明是把「我很在意」四個字,都給直接寫在了臉上。
「您這話說的.. .」杜鳶硬著頭皮賠笑,「我這不是順嘴一說嘛,哪能真把您當侍女看待?」「順嘴一說?」那綽約身影終於頓住,偏過頭來,「你在外人面前,順嘴說我是你侍女。在四時天君面前,順嘴說天宮只有一人一劍一刀兩侍女。」
「那改日見了三教祖師,是不是也要順嘴說點別的什麼一一比如,哦,那幾個啊,不過是我隨手就打發了的,不值一提什麼的?」
杜鳶額頭又滲出汗來。
「我哪有那個膽子。」
「你沒有?」她輕輕笑了一聲,「你沒有,涔怎麼會隔著萬古應你?以至於這因果跨越古今?你沒有,那溯星天君又怎麼會把自己活成一顆棋子?」
說到此處,她又認真看向杜鳶,一字一頓:
「你若沒有,那你當時為何特意混在凡俗之中,剛剛好的救了我?」
先前那些話,杜鳶都只當是好友在鬧脾氣,自知理虧,便也只能陪笑守著,希求她能快些放過自己。可唯獨聽到這一句,杜鳶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他站直了身子,肅容說道:
「唯獨這個,還請你不要胡思亂想。我當時救你,沒有帶任何想法和心思,更談不上什麼「特意』。」天地在這一刻驟然寂靜。
水淵不波,天光不搖,連風聲都好似退去了萬里之外。
那綽約身影定定地望著他,一動不動。
哪怕那張臉始終模糊不清,杜鳶也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道目光正穿透一切,直直落在自己臉上。許久許久。
久到杜鳶幾乎以為時間都凝固了。
她才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
「那麼,你究竟是誰呢?
最初,她以為杜鳶是佛陀舍了果位、棄了西天、轉投道家,試圖參悟出一條可行的渡世之路。後來,她慢慢發現,杜鳶似乎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也神秘得多。
等到了今日,她終是將一切都攤開了,要當面問個明白。
承情,自然永遠要承情。
但別的,也必須弄個明白。
若真是為利而來,她還利便是。當然,也就僅此而已了。
對於這個直戳根本的問題。
杜鳶沉吟起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這一點。
思索良久,杜鳶方才是說道:
「我就是我,我就是杜鳶,我不是別的什麼,也沒有別的什麼可以說道。」
一字一句,慢慢道出之後,杜鳶認真看向了眼前的好友。
繼而略顯悵然的說道:
「如果真要說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沒說的話,那麼便只有一個一一我是個意外闖入的異鄉人。」「我有自己的家鄉,我也有自己的牽掛,所以,我會回去,一定會回去!」
這話說完,杜鳶自己先沉默了下去。
異鄉人。
這三個字說出來輕巧,可真要細究,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究竟異在何處,又鄉關何方。
這個天地,不再是初來乍到時的陌生,可一路走來,有了諸多了解和新的牽絆後。
卻又覺得好像在愈發熟悉的同時,更加陌生了???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杜鳶也說不上來。
只是知道,在說出來時,心頭無比悵然,卻又如釋重負。
畢競,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吐露的人。
那綽約身影卻是怔住了。
她定定地望著杜鳶,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忽然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下似的。
不是面容變得清晰,而是那道目光,方才還銳利得叫人無處躲藏,此刻卻軟了下來,軟成了一泓秋水。「異鄉人。嗎?」
她喃喃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繼而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與此前截然不同。
沒有揶揄,沒有質問,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就只是笑,單純的、釋然的、如同放下千斤重擔之後的一聲輕笑。
「原來如此。」
她說著,身形忽然不再那般飄忽不定,竟是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杜鳶身前。
不是「閃了閃身子」那種輕飄飄的躲避,而是真正地站定了。
「你信了?」
杜鳶有些意外。
他以為還要好費一番功夫的。
「我為何不信?」她反問,「你若要編謊,大可編個更體面的。」
「比如什麼佛陀轉世,道祖化身,三教祖師哪個不能拿來用用?偏要說什麼異鄉人,什麼牽掛,什麼回去嗬嗬。」
杜鳶說他是三教祖師之一,會有人信嗎?
至少她和她知道的人,應該都會信。
畢競這真的合理。
甚至更誇張點說自己是三教祖師三者合一,怕是信的還會更多。
因為三教皆顯,真的匪夷所思。
「再一個便是,這些太過不著邊際的話,反而才說明是真的。」
「且,我信你!」
「不是因為什麼推論出的理由,或者是某種證據,就只是,單純的,我信你!」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
因為剛剛道出的「回去」這兩個字,此刻回想起來,等到徹底反應過來落在耳朵里,竟莫名有些刺耳,有些扎心!
她方才只顧著釋然,只顧著高興杜鳶不是為利而來,只顧著放下那懸了許久的疑慮一一卻忘了問,回去是什麼意思。
回去。
回哪去?
那個有他牽掛的地方?
她心頭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不重,卻讓她接下來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她想起杜鳶方才說的:
我有自己的家鄉,自己的牽掛,所以,我會回去,一定會回去。
自己的牽掛。
牽掛?
他牽掛誰?
她張了張嘴,想問問清楚,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她方才還在責怪他說胡話,還在拿「侍女」那茬鬧脾氣,還在逼問他究竟是誰。
這轉過臉來,就問人家牽掛的是誰一一這成什麼樣子?
像什麼話?
山水同源,是不是,像不像,怕是她們自己,如今也說不清的!
可越是不讓問,那念頭就越是往上冒,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垂下眼,那綽約的身形難得顯出幾分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袖口,又鬆開,鬆開,又撚起。來回重複。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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