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我希望(2/2)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
杜鳶見她忽然不說話,有些納悶:
「怎麼了?」
且,杜鳶突然覺得這一刻的好友,和小貓莫名的重疊了起來。
「沒、沒什麼。」
她飛快答道,聲音卻比方才低了幾分。
恰似一江春水,真要論起來,她可比小貓這個生生碾碎神性塞進水位的火德正宗多了。
杜鳶更納悶了。
這語氣,這神態一雖然他看不清臉,可能感覺到,分明是有事!
「真沒什麼?」
「說了沒什麼就是沒什麼。」
她微微別過頭去,那模糊的面容朝著水淵方向,不肯對著杜鳶。
可沉默了片刻,她終是沒忍住,聲音輕飄飄地冒出來一句:
「你方才說.你有牽掛?」
杜鳶一愣:
「是啊。」
為了這個?
「什麼牽掛?」
問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這話問得太急,太直,太..太不像她。
倒像是,那個傢伙. . .還是神人兩分之後,只有純粹人性的那個傢伙.
她立刻補了一句:
「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想說便不說。」
可這話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欲蓋彌彰。
又看著腳下的水淵,愈發不自在。
啊,越來越像那傢伙了
是我本來如此,還是被三教祖師強行與她並聯所致?
真相如何,她也說不清了。
只能希望是三教祖師和那個不中用的傢伙害的。
不然,那就是那個傢伙,反而是被她害了
杜鳶卻未曾多想,只當她是尋常好奇,畢竟,他眼下還有更加頭大的事情等著處理。
便道:
「我的家人,我的故土,我從小長大的地方。還有」
他想了想,笑了一下道:
「很多很多,說不過來。」
杜鳶不知道自己如果和大魅一樣被困在這個陌生世界以萬年計的話,還能不能如今日一樣牽掛。但至少眼下,他很想家。
也對家鄉的一切,記憶猶新!
那是自己人生中,近乎全部的美好!
未來,杜鳶不敢保證不會變。
可在如今,二十幾年的份量,足夠壓垮一切!
很多很多?
很多什麼?
她聽著這四個字,心頭那根被撥動的弦,又顫了顫。
她沉默了片刻,雖然按捺住了細細追問的念頭,但在另一點上,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又問道:「那你. ..是一定要回去的?」
「自然。」
「回了...就不回來了?」
這一句,聲音比方才更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可她終究是問出來了。
問出來的瞬間,她便後悔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水淵裡去。
這叫什麼事?方才還在責怪人家,這會兒倒問起人家回不回來了一一這算什麼?這讓她面子往哪擱?剛剛的一切又算什麼?
啊,這個時候不該我來的,讓那傢伙來或許更好?
鴕鳥戰術,其實人和神都會。
從來都不是誰的專屬。
所以,她立刻又跟了一句,試圖找補:
「我可不是捨不得你,或者要攔著你。我就是. ..就是問問清楚。畢竟你救過我,萬一你走了,日後有什麼因果要了,我也好知道去哪尋你。」
「就這,沒別的。」
說完,她把臉別得更遠了,只留給杜鳶一個綽約的側影。
可那側影,分明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不自然和過於明顯的彆扭。
她也差不多確認了,或許真的是自己才讓那個傢伙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春水,春水,誰逃得過呢?
杜鳶愣了一下。
他方才說那些話時,並未想過這一層。
家人,故土,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些是他午夜夢回時常常想起的,是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回去的理由。
可他從未想過,當他回去之後,這裡的人會如何。
或者說,他不敢想。
因為這樣,會讓他那怕真的回家了,也還會和當日剛剛來此時,一模一樣。
他不想困在其中。
那綽約身影別著臉,只留給他一個側影,繃得很緊,像是在等著什麼,又像是極力裝作什麼都沒在等。看著越發和小貓重疊的好友。
杜鳶也不知道怎麼辦。
只是在許久的沉默後,問了一句:
「你.希望我回來嗎?」
那綽約身影明顯也愣住了。她別著的臉沒有轉回來,可那繃緊的側影,卻分明僵了一瞬。
怎麼又變成問我了?!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杜鳶,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說希望?憑什麼說希望?她有什麼資格說希望?方才還在責怪人家說胡話,這會兒倒問起人家回不回來。等到問也問了,人家反問回來,她該怎麼答?
不該答的。
這個問題,根本不該答。
她想隨便扯個話頭岔開去。
說今日天氣不錯,說水淵下面那傢伙怎麼還不出來,說溯星天君還在。
說什麼都行,只要不說這個.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想說「無所謂」,可卻卡在喉間,推不出去。
她想說「你自己看著辦」,可舌尖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她想說.
她想說什麼,她自己都不知道。
腦子裡亂成一團,可偏偏有個念頭,清晰的過分一一他問了,他問我希不希望。
他問了...他希望,我是.
「啊,原來是這樣啊!』
柳暗花明!
先前幾乎和小貓重疊的扭捏,心口不一,在這一刻,如數消失。
「我希望!」
不是希望,是「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