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巡幽使(1/2)
漫天黃沙徐徐落定,那座深埋地底、被歲月塵封已久的宮闕,終於完整地呈現在杜鳶眼前。可眼前之景,卻與「冥府」二字的名頭,大相逕庭。
這座宮闕縱使深埋黃土之下,也絲毫不見民俗傳說里冥府陰司之說該有的陰森淒冷、詭譎可怖。單論外觀,它反倒極盡恢弘,通體透著朗然光亮。
非但無半分陰暗晦澀,整座宮闕更以瑩潤白玉為基,綴以璀璨鎏金為飾,色調華貴而明朗。若不是門楣之上,赫然懸著一塊書有「冥府」二字的牌匾,杜鳶幾乎要誤以為,是哪座天宮不慎墜落凡塵,落於這地底之中。
畢竟,就皇崖天這個情況,還有當年三教百家悍然攻天。
天宮墜地,然後被自己遇見,真的一點不奇怪。
但它偏生叫冥府,所以,多半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
看了一眼後,杜鳶邁步向前,走入了這座與名字分外不符的宮殿之中。
踏上瑩白玉階的剎那,擡眼望去,發現殿內的格局比門外所見更加開闊。
兩側是鎏金斗拱托起的飛檐,廊柱上纏繞著鏤空玉紋,本該流轉光澤的紋路里卻積著細碎金沙。若是在它完好時來看,怕是會盡顯天宮奢靡,璀璨奪目。
但如今的話,飛檐褪色,玉紋缺失,就連內里流淌的金沙都是灑落無數,只有寥寥幾處,還算完整,依舊在不停流淌,狀若河流。
殿中陳設依舊循著華貴規制,正中是丈高的白玉供台,台上擺放著三足鎏金爐,爐口卻無半分煙氣,爐身布滿細密裂紋,想來早已無法焚香。
杜鳶放緩腳步,指尖輕觸身旁一根廊柱,玉面冰涼,指尖拂過之處,竟簌簌落下細碎的玉粉,隨之,整座廊柱都是崩碎。
這絕非自然風化,深埋地底的玉石,上哪兒風化去?
這更像是當年受了劇烈衝擊,玉柱內部早已受損,只是憑著表層完好勉強支撐至今。
所以,受了自己的外力之後,便是馬上崩毀。
「這?」
看著周遭一切,杜鳶不由得審視起了自己最開始的判斷?
這兒,真的不是當年墜落的天宮之一嗎?
雖說冥府這玩意,聽著就該在地下,但沒人說過,它真的就不能在天上啊!
當然了,也可能是此間真的歸屬於舊天諸神,只是確乎在陰曹地府,只不過隨著三教百家攻天而去。此間也被各家門人翻了上來,也說不定。
思索片刻,杜鳶繼續邁步向前。
空曠的殿宇將腳步聲放大,回音在樑柱間盪開,清脆不停。
當杜鳶走至一處拐角之時,鼻尖忽然傳來一縷涼意,順著看去,只見前面廊柱之下。
緩緩浮起一道半透明的虛影。那虛影身形模糊,似是女子模樣,穿著大紅婚紗。
「陰魂?」
不是如外面大成朝百姓那樣,明明早就死了,但依舊渾然不覺,好似活人那般。
而是正兒八經的陰魂之流。
看著那陰魂身上的大紅婚紗,以及毫不掩飾的陰冷邪氣。
杜鳶知道,這應該就是個正兒八經的紅煞了。
不是自己在去西南時,遇到的似是而非的,是確確實實的橫死新娘所化。
察覺到活人氣息的紅煞,亦是猛然看來,原本模糊中都勉強能夠看出姣好的面容,不僅在這一刻徹底凝實,還轉瞬猙獰起來。
若是在別的地方,紅煞這玩意,應該確乎凶的不行。屬於是那種在話本故事裡,要死好幾個有本事的道士和尚,才能被主角之流勉強收拾的兇悍之物。
但可惜,今天站在這兒的是杜鳶。
所以,它才是撲來,就馬上被嚇得失聲尖叫。
繼而一溜煙的消失在了牆壁之後。
看著僅僅一個照面就消失不見的紅煞,杜鳶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以前看過的各種靈異片裡,不會出現厲害的正派角色了。
畢竟,前一刻才吹的天花亂墜,好似無敵的鬼怪。一個照面就沒了,確乎沒有半點恐怖靈異該有的感覺。
甚至還挺好笑。
杜鳶也沒有追擊降伏,因為越來越多的陰物開始浮現在他的眼前。
好似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又好似是被那紅煞的尖叫吸引而來。
這些陰魂形態各異,有的衣衫完整卻面色呆滯,有的肢體殘缺卻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姿態,還有的只是一團朦朧的霧氣,在原地盤旋不散。
它們互不干擾,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哀嚎,沒有戾氣,只有揮之不去的茫然與沉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殘影一樣,慢慢填滿了殿內的每一處空隙。
如此看來,剛剛會主動襲擊旁人的紅煞,似乎算是例外?
不過隨著杜鳶好奇碰了碰其中一個陰魂後,杜鳶便是知道,紅煞並不是例外。
而是自己下意識的把這一群陰魂當成了「不同的個體』。
因為碰到那陰魂的剎那,杜鳶便看見了一顆蒼勁老樹,樹幹粗大,七八個壯漢合抱想來也是不夠。枝葉早已掉盡,只余枯枝不說,枝幹之上還密密麻麻掛滿了吊死的屍首。
就連樹根之下,都是堆滿了各色各樣的骨灰罐。
先是個紅煞,又是個姥姥嗎?那聶小倩和寧采臣呢?
杜鳶看的有點臉色微妙,不過這個東西也和剛剛的紅煞一樣,杜鳶才是看來,就被嚇的險些魂飛魄散。帶著這無數陰魂,馬不停蹄的消失不見。
杜鳶依舊沒有追擊出手,因為他還沒弄明白這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以及他看得出,就像是外面的人進不來一樣。
這裡面的東西好像也出不去?
杜鳶繼續往殿後走,穿過殘破的帷幔,眼前出現一排緊閉的玉門。
他伸手推開其中一扇,門軸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門內是一間偏殿,正中擺放著一面巨大的水鏡,但只剩下了鏡框。
也不知道是術法消失了,還是原本的鏡子不知被什麼盜走了。總之,這鏡子周圍乾淨的很,不像是被打碎了。
望著眼前那方空空如也的鏡框,杜鳶卻是心頭一動,這玩意好像和自己有點因果?
「我莫非曾在何處見過這物件?」
話音剛落,他腦中驟然靈光乍現,機器前往西南途中,偶遇的那口詭異古井。
照著自己見聞來看,那井好像能照見生靈前世,可他湊近時,井水卻瞬間乾涸,半分影像都未曾顯露。試來試去,貌似就躲著他一個人。
彼時,他還在井邊施展過點金術。
念及此處,杜鳶心頭一驚,緩步走到那空鏡框前。
難不成,那水井就是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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