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聰明貓貓(1/2)
天梯像是沒有盡頭。
擡頭望去,只見玉階層層疊疊,沒入青冥。
且越往高處越淡,淡到後來竟分不清是石階化作了雲,還是雲成了石階。
那數十尊神靈遺骸依舊單膝跪在天梯之前,姿態如初。
杜鳶從它們身側走過時,每一尊都將本就低垂的頭顱垂得更低。
瞧著不像是恭送,更像是承受不住某種份量?
等他踏上天梯,朝那雲霧深處而去,它們才終於緩緩直起身,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玉階盡頭。起初還有景致可看。
天梯兩側偶爾掠過殘破的飛檐,或是半截懸空的廊橋,依稀能想見當年盛況一一該是如何的仙家氣象,如何的萬神來朝。
可走著走著,什麼都沒有了。
四周只剩幽暗。
唯獨腳下這幾級玉階還泛著微光,一級接一級,每一級階都打磨得極平整,光可鑑人。
杜鳶低頭時,能在石面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可有時候,那影子裡不止他一個人一一另一個人影模模糊糊,就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像是等著他回頭。
起初他以為是眼花了。
後來以為是小貓悄悄跟了上來。
現在他走到一半,終於確定一一都不是。
這就是一個自己從沒見過的存在。只是不知為何如此?
再一次瞥見那個影子後,杜鳶停下腳步,細細看去。
這一回那影子沒有立刻消失。它就那麼站著,模模糊糊,影影綽綽,像是在等他開口。
杜鳶張了嘴,卻不知道該叫什麼。
就這麼一頓的工夫,影子又散了。
微微皺了皺眉後,別無他法的杜鳶只得搖搖頭,繼續往上走。
腳下玉階依舊綿延不絕,可他已經不太在意還要走多久了。
若是放在剛來這方天下那會兒,看見這等一眼望不到頭的樓梯,他保管掉頭就走,絕不多留一刻。看著就覺得膝蓋疼的地方,上去作甚?
如今倒覺得也還行。
畢竟勝在新奇,也不難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梯終於到了盡頭。
杜鳶擡起頭,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座大殿。
和下方那些殘破宮闕不同,這裡沒有半分蕭瑟破敗的痕跡。
殿門大敞,光霧流轉,好似仙境,或者說,這裡本來就是仙境。
杜鳶站在門檻外,往裡看了一眼。
殿內陳設一應俱全,該有的都有。
香爐,玉案,長明燈,垂落的紗幔. ..每一件都擺在該在的位置,每一處都像主人剛剛還在這裡。可就是沒有人。
繁華依舊。
只是過於清冷。
定了定神,杜鳶擡腳邁入其中。
試圖找到小貓的神性所在。
繞過一座刻滿了珍禽異獸,光怪陸離的玉石屏風之後。
杜鳶感覺腳下傳來一陣細碎聲響。
低頭看去,發現是一條斷掉的鎖鏈。
不粗不細,且過於精緻。
以至於不像是囚禁人的,倒像是某種作為裝飾的工藝品。
材質奇怪,看不出來,只能瞧出是幽藍之中混著少許金色。
順著朝前看去,越來越多的鎖鏈,長短不一的擺在地面之上。
它們顏色各不相同,長短更是迥異。
唯一相同的便是,都早已斷裂,且精緻的過分。
回頭找去,則會發現這些鎖鏈全都沒有具體來處。
它們就那麼離奇卻又合理地鋪陳在這裡。
密密麻麻鋪了滿地,卻絲毫不顯雜亂,反倒像是有人精心擺放過,讓每一條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條都順眼得很。
這就有意思了。
杜鳶隨手拈起一根,想湊近了看個仔細。
不過,才是上手,杜鳶便聽見了那個多次出現在耳畔的聲音。
還是那麼的碎玉破冰,且和小貓沒有半分差別。
「按照世人的認知來看,那些是天規。」
聲音從前方傳來。
杜鳶手一抖,擡頭望去。
無數鎖鏈的盡頭,立著一個人。
身影和小貓一模一樣。眉眼,輪廓,甚至是垂落的髮絲弧度一一每一處都熟悉得讓杜鳶心頭一緊。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身影是被綁著的。
無數鎖鏈從四面八方而來,層層疊疊纏繞在她身上。
有的粗如兒臂,緊緊勒過腰際。有的細若髮絲,密密麻麻纏滿手腕腳踝。還有的乾脆從她肩胛處穿過去,又從腰側穿出來,繞了幾圈,沒入身後。
叫她一動也不能動。
只能站在那裡,任由萬千鎖鏈加身。
「你?!」杜鳶幾乎是脫口而出。
起初看見鎖鏈時,杜鳶真的沒想到,這會是用來束縛她的. .
「本就是舊天餘孽,如今人道天下,又只余神性,不為天地所容,自然正常不過。」
「僅僅是囚禁束縛,而非天雷轟頂,受盡折磨,已是大幸。」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內里,卻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以至於說的好像不是自己,而是旁余。
她說得沒錯。舊天餘孽,純粹神性,兩樣占全了一一天地要是不關著她,反倒奇怪。
萬千天規加諸其身,叫她絕無逃脫的可能,這本就是天道該做的事。
甚至於,因為她過於淡然,以至於杜鳶眼下,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幫你?她真的需要自己去幫嗎?
而且這真的應該幫嗎?
那萬千天規豈能隨便攪動?那天地不容的神性又該如何處置?
猶豫了片刻,杜鳶終於斟酌著開口:
「可有什麼是需要我做的?或者我能做的?」
話說得很小心,每一個字都認真推敲數次,方才吐出。
不是「我來幫你」,不是「我救你出去」,只是一個簡單問句一一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留給她。然後,等她自己開口。自己再好好斟酌。
他微微擡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神色依舊毫無波動,仿佛世間萬物都不足以令她動容分毫:
「你幫我?還是幫那個我?」
杜鳶一愣。
鎖鏈輕輕晃動,發出一陣細碎的金屬聲響。
天規一一被她牽動了。
她本該被那萬千鎖鏈綁得動彈不得,可那纏繞周身的束縛,竟隨著她這隨意一動,震顫不停,好似畏懼甚至,不過是這樣漫不經心地動了一下,便又有一條鎖鏈應聲斷裂的給杜鳶解釋了這一地所來。杜鳶看著她,目光複雜,片刻後才揉了揉眉心,如實說道:
「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畢竟你和她之間 ..實在是叫人弄不清,說不明,分不開。」「你是你,她是她,但你又是她,她又是你。」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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