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杜鳶(1/2)
杜鳶說罷,緩緩擡手示意:
「那此事便託付於你了。」
話音落時,杜鳶周身氣流微動,無形的屏障悄然鋪開。
將周遭似乎意識到不對,而瘋狂躁動的陰氣稍稍阻隔開來之餘,又不至於驚動這群可憐人,好為沈硯之騰出施法的空隙。
沈硯之重重點頭,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擡起,掌心泛起幽潤微光。
那是幽冥元君本源的力量,帶著冥府獨有的肅殺與源自於他的慈悲。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掐訣,口中默念。
雙眼死死盯著下方被粉飾泰平的大成朝。
周身的神力緩緩運轉,試圖循著那股借走冥府權能的邪異氣息,破開這層偽裝的太平。
「天地陰陽,冥府司命,引魂歸墟,渡厄安魂..」
咒文聲低沉而悠遠,隨著他的念動,掌心的玄色微光愈發濃郁,漸漸化作一道纖細的光帶,緩緩垂落向下方的千里江山。
光帶所過之處,空中縈繞的虛假炊煙悄然消散,鋪錦的長街泛起淡淡的灰敗,那些看似鮮活的百姓身影,也隱隱透出幾分透明的虛影。
沈硯之心中一振,正要加大神力輸出,徹底撕開這鬼國的偽裝,體內的幽冥元君本源卻忽然一陣躁動,周身的神力瞬間紊亂。
這讓他眉頭驟蹙,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他雖得了半數本源,卻從未真正執掌過冥府神位,往日裡不過是個輔佐主官的佐官,操控這般磅礴的冥府神力本就勉強。
再加之此間邪術太過陰毒,布置之人不僅借了冥府權能,更將無數亡魂的怨氣凝練成了根基,勢大難擋,遠超他的預料。
不過本來即使只是這樣,也還是能行。
畢竟他不是個莽撞冒進之輩,在看過了此間的情況,和估算了自己的狀態後。
他就得出了,雖然難熬,但絕對可以的答案。
是而,才會如此告之杜鳶。
事實上也確乎如此,因為哪怕他這邊狀態看著不妙,哪怕那玄色光帶饒是還沒能徹底落下。整個大成朝的百姓們,都是一陣恍惚,好似馬上便要入夢。
繼而安眠而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半途截住幽冥元君,身後帶著無數棺槨的那個瘦長身影,卻是突然回頭看來。隨之嗤笑一聲:
「不肯親自出手?那就別怪我添堵了!」
下一刻,那道垂落的玄色光帶,本應是引導這萬萬之數的陰魂歸向冥府,此刻卻突然神力紊亂至極,以至驟然炸裂開來!
細碎的玄色光點漫天散落,落在下方的大成朝之中,如同投入冰水的烙鐵,瞬間激起了滔天的陰氣。最先有反應的是長街上那些「行人」。
他們原本面帶笑意,已然是半夢半醒,只待光帶徹底落下,便可安然歸入冥府。
此刻卻忽然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雙眼突兀睜開,又緩緩失去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灰白。
緊接著,悽厲的哀嚎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刺破了這虛假的太平!
那些亡魂,終究是被這驟然炸裂的神力驚醒了。
「我...我不是在織布嗎?」
一個身著粗布衣裙的婦人低頭看著自己變得透明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絲線的觸感,可掌心卻空空如也。
她猛地擡頭,看著身邊同樣僵立的「鄰里」,看著自己漸漸染上灰燼,變作焦黑的裙擺,隨之眼中湧起無盡的恐慌與茫然,
「我是死了?我怎麼會死了?」
記憶開始錯位,這些天,她明明一直在家裡好好織布,怎麼會突然記起來,自己其實已經死在一場大火里了?
可如果我早就被燒死了,那我剛剛是在幹什麼?
惶恐低頭,順著手心看去,只見剛剛才從手心穿心而過的絲線,竟是當著她的面化作了一條燒乾的灰燼因為並無流光,所以是早就燒掉了的?
那麼這不是說.
「我死了?我死了?我被燒死了?我被燒死了?!啊啊!」
尖叫爆發,怨氣沖身。
原本十分普通卻又分外安詳的面容,開始扭曲,繼而七竅流血,好似厲鬼!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裡?」
一個壯漢嘶吼著,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他還記得自己傍晚早早吃過飯食,就抱著剛剛出生的孩子來集市上湊湊熱鬧。
甚至臨走前,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妻子和老母,囑咐他外面天冷,早早回來,免得凍壞了孩子。可此刻,手中空無一物,唯有一團冰冷陰氣!
「為什麼?我明明還活著. ..可我的孩兒呢?」
「我那才出生的孩兒呢?!!!啊一一老天爺!我的孩兒呢?!」
哀嚎聲越來越盛,無數亡魂從虛假的幻象中掙脫。
他們看著自己透明的軀體,看著腳下灰敗的土地,看著那些曾經熟悉卻此刻同樣痛苦的身影。所有的懵懂與麻木,都化作了刺骨的悲傷與怨毒。
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早已死去,那些男耕女織、人聲喧和的景象,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騙局。是將他們困在人間、不得安息的牢籠!
沈硯之站在半空,臉色蒼白如紙,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體內的神力紊亂得幾乎無法凝聚。他看著下方躁動的亡魂,心頭焦灼,滿眼自責。
他沒能破開鬼國的真相,沒能找到布置這一切的兇手,反而驚醒了這些渾渾噩噩的亡魂,讓他們承受了「再死一次」的痛苦!!
更要命的是,他此刻已然無力超度.
他再次擡手,試圖凝聚神力,念動咒文,想要將這些亡魂引導向冥府,讓他們得以安息。
可掌心的玄色微光微弱得可憐,剛一浮現便被周遭滔天的怨氣壓制下去。
那些被驚醒的亡魂,怨氣愈發濃重,他們失去了幻象的慰藉,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不甘。
沖天的陰氣凝聚成了黑色霧靄,朝著沈硯之和杜鳶的方向湧來,似要將這兩個「打破他們安穩」的人吞噬。
見狀,沈硯之無比懺愧的朝著杜鳶拱手道:
「上神,沈某有負所託!」
杜鳶卻看著一個方向,隨後搖搖頭道:
「不怪你!怪這個癲狂歹毒的混帳!」
意識到杜鳶在看著自己這邊,那瘦長身影,先是一愣,顯然沒想到,自己都這麼警惕小心了。還是叫杜鳶給找到了尾巴,以至於順藤摸瓜而來。
但隨之,它便拱手一笑,身後棺槨順勢一動。
杜鳶眼前的視線便被一劍撕裂。
其勢之快,之狠,之准,讓杜鳶都是一驚。
甚至於,隨著這一劍落下,杜鳶腰間的繫著的涔都是輕輕一動,似有所感,饒有興趣。
只可惜這一劍來的快,去的快,這麼一下便是徹底消失,連帶著斷開了那最後一點聯繫。
杜鳶挑眉道:
「對方跑了!」
沈硯之聞言,嘆惋不停,但又馬上看向下方的大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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