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劍隨意動,意隨心運,心遵神行,技進乎道(2/2)
堂外三人的眼眸追著那聲音來回移動,卻總是慢了一拍,只覺眼花繚亂,心神俱疲。
他們已看不清堂內的景象,只能依稀見到兩道人影以驚人的高速閃挪騰移,一個藍衫如岳,一個白衣如雲。
還有那把厚背大刀在宋缺手中仿佛活物,以刀柄、刀身、刀、刀鞘,各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部位,應對那漫天光雨中無處不在的劍鋒。
光雨中的人影,不出現則已,一出現便是密如驟雨、無隙不入、水銀瀉地般的狂攻。
宋缺以刀柄撞開一道劍光,刀身順勢橫掃,逼退另一道劍影。
他側身讓過一縷劍氣,同時刀鞘倒提,封住身後突然閃現的殺機,甚至用刀勾住長劍的劍脊,借力旋身,將刀鋒從絕不可能的弧度劈向光雨深處。
兩人皆奇招迭出,以快對快,場中未出現半絲遲滯和片刻喘息。
攻守兩方,皆是隨心所欲,前一瞬還是慕墨白在攻,下一瞬已是宋缺反守為攻,刀鋒剛至,劍光已候在那裡,劍勢未盡,刀影已封住所有去路。
兩人虎躍龍游,乍合倏分,刀與劍,在虛空中剎那間交換了百多擊。
然而滿堂刀光劍影之中,竟沒有一件物件被損毀。
牆上的寶刀安然懸掛,窗欞的雕花完好如初,連那幾盞薄胎瓷杯都靜靜地放在几案上,映著門外灑入的天光。
這無一不是在說兩人的武功,已到了收放由心、控縱自如的神而明之之境。
「鏘!」
「鏘!」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厚背大刀還鞘,三尺青鋒歸匣。
兩人恢復了最初的對峙之勢,一個藍衫負手,一個白衣凝立,如同從未動過手。
只有堂外三人知道,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他們親眼見證了當世最頂尖的兩大高手,進行了一場足以載入武學史冊的巔峰對決。
便見宋缺還刀鞘內後,面手下垂,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如深淵臨淵,如山嶽鎮岳的龐大無匹的氣勢,在緊罩對手的同時。
立馬讓堂外三人面色沉凝,深知這位長刀再出鞘時,必將是無堅不摧,轟天動地的絕殺之招。
慕墨白負手而立,仍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他看著宋缺,淡淡一笑:「宋閥主,你只怕是未曾用出全力?」
宋缺望著他,目光深邃:「楊道主,你難道已經技盡於此?」
慕墨白臉上笑意更甚,笑意沒有譏誚和輕蔑,只有一種與同道論武的欣然。
「天有天理,物有物性。」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暮鼓晨鐘,在磨刀堂內悠然迴蕩:「理法非是不存在,只是當你能把理法駕馭時,就像解牛的庖丁,牛非是不在,只是已晉入目無全牛的境界。」
慕墨白頓了頓,繼續道:「此便是得牛後忘牛,得法後忘法。」
宋缺靜靜聽著,沒有任何想要打斷的意思。
「所以用刀最重刀意,但若有意,只落於有跡,若是無意,則為散失。」
慕墨白直視宋缺的雙眼:「最緊要是在有意無意之間,這應該就是宋閥主的天刀之訣吧。」
宋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楊道主的一身劍法,卻是不像魔門武功。」
他凝視著慕墨白腰間那柄已歸鞘的古劍:「所使之劍,盡顯大江大湖中潮漲潮退、晨霜晚露之勢。」
「劍勢如雨,時而如綿綿細雨,柔和卻暗藏無盡殺機,時而如翻雲覆雨,氣勢磅礴,凌厲無匹。」
他語氣中帶著罕見的凝重:「劍出時,寒光化作漫天劍雨,劍氣凝實,能令對手呼吸困難、心神受壓,甚至可稱作是無雙無對的群戰高絕劍法,能使其陷入各自為戰的絕境。」
「這種劍法堪稱超越了招式的限制,好似能模擬天下任何兵器的變化,便能以手中之劍,演化出天下兵器所有的變化。」
宋缺沉默片刻,一字一頓:「劍隨意動,意隨心運,心遵神行,技進乎道,此等驚世劍法,無外乎讓你隱有劍仙之名。」
慕墨白輕笑一聲,笑聲中沒有得意與自矜,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呵,這不過是我自創的《覆雨劍法》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才是這門劍法的精髓。」
「不知宋閥主,可想體驗一番?」
宋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再次握住了刀柄,那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慢得像在刀鋒上行走,每一步都帶著對刀、對己、對對手最深的敬意。
「鏗!」
長刀出鞘,這一刀已無法用語言形容,一切都發生在一個快字之中,如閃電裂空,流星掠夜一般的快,卻又給人一種極慢的錯覺。
刀光一閃,磨刀堂內所有的氣流、所有的生機、所有的光,都在這一瞬間被那道直劈而去的刀鋒吸個一絲不剩,一派生機盡絕,唯余死亡與肅殺的駭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