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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福陵豬妖,行善無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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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他只覺通體若輕,自在得很。

五行濁氣既去,那股壓在神魂上的沉泥也一併被撣落。

立在雲上,只覺天地之間清明如洗,不似往常那般里里外外都纏著鉤子。

祥雲的遁速,快得連他自己都稍稍意外。

耳畔風聲如刀裁帛,腳下山河如畫卷倒翻。

雲影浮光間,不過半日,鷹愁澗那熟悉的轟鳴水聲,已滾滾灌入耳中。

姜義立在雲頭,俯瞰下方。

只見鷹愁澗旁那塊大青石上,正盤坐著個黑臉膛的大塊頭,手臂粗得像屋樑。

那正是黑熊精黑風,正跟姜欽低聲說些什麼。

雲頭一按,姜義身形如落葉輕輕一旋,穩穩落在石旁。

黑風抬頭一看,大手一抖,匆匆起身:「仙長,您可算來了!」

姜欽也趕緊迎上來:「阿爺!」

可姜義此刻哪裡還有心思寒暄。

腳跟才落穩,便已伸手一把抓住黑熊精那條幾乎比他腰還粗的胳膊:「黑風兄,這究竟怎麼回事?我那孫兒,怎麼就能跟那等凶物槓上?!」

黑熊精瞧見姜義那神色緊繃,也不再繞半句彎子,抬手便是一招。

只聽「轟」地一聲,一朵烏沉沉、油亮得能照見人影的妖雲自天邊砸落下來,邊角還冒著幾縷黑風。

「仙長,這事兒可真說來話長,上雲再說,上雲再說!」

他一邊殷勤招呼,一邊衝著仍在原地踱來踱去的姜欽擺手,示意他安心。

兩人腳尖一沾妖雲,黑熊精指訣已落,那烏雲登時一抖,「嗖」地便破風而去。

山河自腳下奔涌而退,風聲裂耳,雲浪翻空。

待飛至半空,四野寂寂,只余雲風拍臉。

黑熊精這才扭過頭來,那張黑漆漆的漢子臉竟露出幾分無奈苦笑。

「仙長————說實話吧。老黑也沒想到,銳小兄弟平時溫溫吞吞的。」

「可真惹上事兒,卻比老黑我年輕時還衝,嘖,當真是————嫉惡如仇得緊吶。」

姜義眉頭一挑,心裡那根弦反倒繃得更緊。

「黑風兄,」他沉聲道,「我那孫兒性子雖直,卻不是個舉拳不帶腦的莽夫。他為何非與那豬妖斗到這般地步?此事必有緣由。」

黑熊精嘆氣,仿佛那口氣里能吹落半天空雲。

他將先前對姜亮說的那些話,從頭到尾又細細說了一遍,末了才壓低了嗓音,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仙長,其實————還有一樁,是我先前沒敢說的。」

「那日烏巢禪師雖未收徒,但他老人家向來隨性。只是笑了笑,留一句有緣再見」,便御風遠去。」

「銳小兄弟也收拾好包裹,正要隨行。」

黑熊精說到這裡,聲音頓了半拍。

妖雲腳下翻卷,像是也跟著沉了一瞬。

「結果誰料————」

「就在那時,那豬妖洞府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求救。」

他壓低聲音,像怕驚動山海:「是人聲。」

姜義面上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幾分緣由。

是了。

那豬剛鬣盤踞福陵山,不是什麼清修正果的好畜生,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狠妖。

隔三差五,要下山拎個活人回洞裡祭牙口,半點不含糊。

而姜銳,這孩子生來便帶著幾分「俠氣」。

當年在涼州,便是因為見不得那些歪風邪氣,與太平道沾上了關係。

也因為這股子不肯向惡低頭的倔勁兒,姜義才費盡心思,把他塞去了浮屠山。

想著借著晨鐘暮鼓、禪香佛偈,能把這塊少年時就帶稜角的石頭磨得圓潤些。

可誰成想,三五年清修下來,這頑石不但沒被磨圓,反倒被香火煙燻得更亮幾分。

依舊是那塊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的熱血少年————中年。

遇著豬妖食人、凡人呼號這種事,若叫他裝聾作啞、掉頭便走,那就不是姜銳了。

如此一來,便都順理成章了。

他為何沒隨禪師下山,為何獨自折返福陵山,為何傷了又回、回了再傷。

不是賭氣,不是逞能,是————想救人。

姜義雖想通了,可心底的思緒仍如被風攪亂的池水,暈開一層又一層。

這孩子在浮屠山那等清淨地,在烏巢禪師那等得道高人身邊熏了這些年,硬是連半點棱都沒磨掉。

如今這局面。

自己這個做阿爺的,又能使什麼法子,勸得動這麼一頭認死理的倔驢?

姜義收了收心神,側頭望向駕雲的黑熊精,心下已有幾分盤算,語氣卻仍是試探:「黑風兄,你在這西牛賀洲,也算是出了名的積德行善。如今碰上這等食人作惡的畜生,怎的————便不想著替天行道一回?

他頓了頓,又換了個更中聽的說法:「就算不願造下殺業,只輕輕規訓一頓,打得它往後不敢再禍害生靈,那也是天大的一樁功德啊。」

話雖柔軟,心思卻硬實得很。

自家那頭倔驢勸不住,便只好從源頭上扎釘子。

那豬妖雖說本事不小,可比起旁邊這位黑風大王,按他記憶里的規矩算,終究還差著一截。

若黑熊精肯出手鎮一鎮,這樁禍事不就翻篇了?

誰知黑熊精聽得一愣,那張黑麵皮繃了一下,連忙擺手:「仙長折煞我了!老黑我素來只愛交朋引友、論道飲茶,最是不喜廝殺鬥狠的。」

說著說著,聲音便弱了半寸,他偷偷瞄了姜義一眼,心虛得不行,可到底是硬著頭皮,把那句實話擠了出來:「再————再說了,在這西牛賀洲的地界上,這「斬妖除魔」一事————」

黑熊精咽了口唾沫,像怕惹惱姜義似的,語氣越發小心:「也————未必就算得上是積德行善。」

說到最後,他整張黑臉都有些怵。

畢竟人家孫子,才因這斗妖救人之事惹了禍端。

這時候自己跳出來潑冷水,哪怕出於實情,也難免顯得有些不識人情味。

他只得一邊說,一邊瞟著姜義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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