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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年歲尚幼,天資異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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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臉上倒是半點惱意沒有,反倒越聽越犯嘀咕:「這是為何?除妖救人,放在哪處不是行善積德?怎到了你這西牛賀洲,就成了不記功的營生了?」

黑熊精見他語氣還算平靜,這才悄悄鬆了口氣,慢慢把話往外掏:「仙長說得,自是世間至理。」

他頓了頓,卻又無奈地搖了搖那顆黑黝黝的大腦袋:「只是這理嘛————怕也就只在南瞻部洲好使。」

姜義眉峰輕挑,顯然不解。

黑熊精趕緊把腰板挺直了三分,生怕說慢了又惹人誤會,連聲解釋:「南瞻部洲,以人為尊,人族是天地之正主。凡是與人作對的,皆是逆天而行。故而除妖救人,乃是順天道、應民心,那自然是一樁天大的善功陰德。」

話說到這兒,他眼珠一轉,順手把馬屁拍得穩穩噹噹:「銳小兄弟自小在那邊長大,受的便是這一套教化。如今能為個素不相識的凡人,孤身直面惡妖,這般俠義,是胸中有道氣、骨里有正勁。老黑我聽得都起了敬意。想來啊,也是仙師家教得好。」

奉承完了,黑熊精才輕嘆一聲,像是要把一句真話從牙縫裡摳出來:「可是啊————換到了咱們這西牛賀洲,這理兒就不頂用了。

他攤開雙手,姿態頗為無奈:「咱們這塊地方講究的是,萬物有靈,眾生並列。」

「人吃飛禽走獸,那叫生存本能;飛禽走獸反過來吃人————」

他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把天道給說漏了:「那也是天理循環,自然之常。算不得什麼滔天大罪。以此論理,除妖救人,自也談不上什麼斬妖除魔的功德。」

說到這節骨眼兒,黑熊精大概也怕姜義聽岔了理,忙連連擺手,急聲分辯:「仙長可千萬別誤會!老黑我敬畏眾生那是出了名的!從沒幹過那吃人的勾當!便是山間那些葷腥,我也只在懵懂做畜生的時候,囫圇吃過兩口。」

他拍著胸脯,聲音鏗鏘得很:「自從後來開了靈竅,曉得了個理」字,老黑我便立誓改了口,如今只啃山果、飲朝露,絕不折人半毫福緣,也不願壞萬物的氣數。」

姜義聽著,卻是越聽眉峰越緊。

原以為四大部洲風俗各異,不過是衣食住行、修行法門的差別。

卻不想連「天理倫常」四字,都能變了脾性模樣。

若是依這黑熊精的說法。

在這西牛賀洲之地,那黑豬精在雲棧洞裡吃人,是「順天行事」。

反倒是自家孫兒,路見不平、擅闖妖洞救人,才是壞了規矩、不占理的那一方?

姜義緊抿著唇,胸口憋著股無處發泄的悶火,上不來下不去,憋得人心裡慌慌。

雲頭之上,大地蒼茫如卷。

他望著那飛掠而過的丘嶺河川,只覺天地雖闊,理卻紊如麻線。

竟讓他頭一回,生出一種極不痛快的茫然。

黑熊精那張黑漆臉膛,雖看著粗得能砸開山門,可畢竟久讀經學,心思比繡花針還細了三分。

姜義心裡這會兒憋著氣,他是一眼就瞧了個明明白白。

當下撓了撓耳根,似是盤算了半響。

這才悄悄湊近,把那破鑼般的嗓子壓得低得不能再低:「仙長————您若是真箇心裡不順,憋屈得慌————」

說話間,眼中閃過一抹狠勁兒:「待會兒呀,老黑就帶您去一趟那福陵山!您老抬手,好好教訓那豬妖一頓,撒撒氣————也就順了!」

話到這兒,他又飛快補上幾句,生怕姜義沒個分寸:「不過仙長,依老黑看,那豬妖雖是行徑不端,可他修得那一路法門,卻正得很,氣機也純和,絕不像無根無腳的野妖————」

黑熊精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壓低聲音:「倒像是有點來歷的角色————仙長若是動手,教訓歸教訓,可千萬別真傷了他性命————否則將來若牽出什麼大人物————這麻煩怕是不好收拾。」

姜義聽罷,卻只淡淡擺手,悵然一笑。

黑熊這廝好心,他卻聽得像是在給自己搭台階。

他姜義雖算不得什麼天地間的俊彥奇才,可好歹也曉得自家斤兩。

我?

去教訓那豬剛鬣?

那不是老壽星吃了砒霜嫌命長麼?

姜義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苦中帶笑的清醒:「黑風兄莫取笑老朽了。我雖愚鈍,卻也有些自知之明。那等送死的蠢事,老朽可做不來。」

他又掃了黑熊精一眼,笑意溫厚:「更不會讓黑風兄你夾在中間,兩頭難做人。」

雲風獵獵,言下自成一番苦澀的清明。

豈料黑熊精聞言,那張黑漆漆的大臉上,竟隱隱浮出幾分失望。

他咋吧了兩下嘴,頗有些惋惜:「那————就隨仙師您的意了。」

「只是依老黑我瞧,那豬妖既有跟腳,底子又好得很。這一回若不掐住機會,將來等它真箇長開了,嘖————」

他搖頭嘆氣,「怕是————就再沒這般好下手的時辰嘍。」

姜義本來只當他是說些添油加醋的寬心話。

可這幾句裡頭,分明藏著些別的意思,他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當即眉峰輕蹙,壓低嗓子問道:「黑風兄,你的意思是————那豬妖如今的道行,還在老朽之下?」

這話他不是托大。

黑熊精的修為與眼界擺在那裡,對方能耐他心底多少有數。

若是黑熊精都這般斷言,那八成不是虛的。

黑熊精果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那顆可當磨盤的大腦袋,篤定如山:「先前老黑還以為,你二位修為大差不差。」

「可今日一見仙長氣息清靈通透,濁質全無,便知您已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光論這會兒的道行————仙長確是要比那豬妖強出一線。」

姜義怔了怔,心頭疑惑更甚:「這如何說得通?你也說過,那豬妖來歷不凡,承的是正宗法脈,天資更是一等。連烏巢禪師都動了心思,想將其收入門下。」

黑熊精攤開一雙蒲扇般的大手,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這都是真的。」

「那豬妖以後鐵定能出大風頭,但————」

他話鋒倏地一轉,嘴角吊起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如今畢竟還是個沒長齊鬃毛的小崽子,修行的日子————也忒短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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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黑風伸出那根毛茸茸的大手指,掰來掰去,掐得額頭都皺成一團。

半響,他才憋出一句不太篤定的話來:「按老黑我前些年在那一帶,嗅到那隻兔子精的氣息來推——————那豬妖滿打滿算,降世也不過十年不到。」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自認為十分中肯的評語:「潛力確實不凡,是塊生光的好玉。只是修行這路數,究竟還是個水磨功夫,越是前期,那進境就越是不顯。」

「能在這等年歲,修到當下這般道行————已經能算是天生的奇才嘍。難怪禪師他老人家————都起了愛才之心,想把他收作衣缽傳人。」

說到這裡,那雙熊眼裡不覺便溢出幾分直白的羨意,羨慕得舌頭都要伸出來。

姜義默默聽著,心頭卻是一震,那團霧終是被吹散了個乾淨。

是了。

這豬剛鬣,與那些被貶下凡的神只————根本不是一路貨色。

無論是這鷹愁澗里被縛的小白龍敖烈,還是自家後山底下那位。

雖說在凡界受罰,法力遭封,可底子俱在,並未受到根本性的影響。

可這天蓬元帥————卻是不太一樣。

他是真真切切被摘了仙籍,一腳從天上踹下來,砸進凡界,重新投胎。

轉的還是那豬胎。

等於是背著一囊前世的記憶與悟性,卻裝在一副凡豬的屏弱皮囊里,從第一道呼吸開始,重頭走這條修行路。

姜義越想越覺得有理,暗暗點了點頭,心裡頭豁然明亮起來。

怪不得這廝來頭大的嚇人,天資也是頂尖中的頂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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