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年歲尚幼,天資異稟(2/2)
怪不得這廝來頭大的嚇人,天資也是頂尖中的頂尖。
可幾百年後走在那取經路上,偏又表現平平,常被人詬病懶散。
原來————
這幾百年,人家是真真的從豬圈裡,一腳一腳爬出來的。
如此一琢磨,姜義便覺黑熊精對那豬妖天資的評語,恐怕還是低估了不少。
短短三四百年。
從一頭任人宰割的凡豬,硬生生修到能與尋常妖王分庭抗禮的地步。
這點年頭的修行,竟能抵得過尋常妖類成千上萬年的苦熬。
這等天資,簡直駭人聽聞。
他心中輕嘆,只覺萬事萬物的道理,竟在此刻繞成一線。
怪不得那豬廝平日裡吊兒郎當,還犯了天大的錯,背後的師尊也未曾真箇棄他不顧。
更怪不得,那來歷深不可測的烏巢禪師,只看了他一眼,便動了收徒的凡心。
這等天資,這等氣運,換誰不眼紅?
若不是那廝把自家娃兒給打成了那副德行————
姜義還真不願與這般人物生出嫌隙來。
正胡思亂想著,腳下黑雲已按落雲頭,穩穩停在一處山清水秀的洞府前。
洞門甫開,一白一青兩道身影快步迎出。
白衣似雪,乃白花蛇;
青袍如風,是那凌虛子蒼狼精。
一聽外頭雲風落地,哪裡敢怠慢?
忙不迭迎上前來,對著姜義便是一揖到底:「拜見姜老神仙!」
它們雖未親眼見過姜義的本事,可黑風大哥平日裡念叨得多了,耳朵也磨出繭來。
知道這位看著尋常的老翁,實則腳下的門路大得驚人。
一手能把自家子孫往廟宇里送,弄得個個封神掛號。
另一手又能與那西海龍宮結成親家,翻手雲雨皆是正途。
對於這幾個在山間洞窟里苦修、卻無師無門的小妖來說。
這就是能指點迷津、謀個正經出身的貴人。
自然是要好生恭維著,不敢有半分不敬。
姜義自是溫溫一笑,對二位回了個禮:「多謝二位照看我那不成器的孫兒,這份情,姜某記下了。
話語輕,卻禮數全。
說罷,他也不再應酬,逕自邁步入了洞府。
黑熊精、白花蛇、蒼狼精三隻妖倒是極有眼色,連門檻都不踩一腳,乖乖守在洞口,當起了門神。
洞府深處,石榻上鋪著厚厚的軟草,收拾得比世俗人家還乾淨。
姜義這才看見那個許久未見的二孫兒。
姜銳面色蒼白,神情萎頓,身上纏著幾處白布,隱隱透著血絲。
倒好在呼吸沉穩,氣息不亂,看著雖狼狽,卻未真傷到根骨。
想來那白花蛇與蒼狼精雖怕他又跑去與豬妖拼命,不敢把他治得太利落,卻也算是盡了心力,好生溫養照料著的。
腳步聲輕輕一響,姜銳便警惕地抬起頭來,眼底寒光一閃。
待看清來者竟是自家阿爺,那股戒意才像被風吹散般,一下子化作驚喜,又帶著幾分羞赧。
他忙要撐起身來行禮,卻不慎牽動了傷處,疼得齜牙倒吸一口涼氣。
姜義見狀,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按住他肩頭,將人穩穩按回榻上。
「行了,別逞強。你這身子骨現在撐不起那些虛禮。」
姜銳躺回去,眼帘垂得低低的。
他當然知道阿爺為何千里趕來。
這份心思,不必說,他也猜得七七八八。
他聲音悶沉,像堵在胸口:「阿爺————孫兒知錯了。孫兒技不如人,不但沒救到人,還讓家門蒙羞,讓阿爺您操心受累————」
姜義聽著,眼中神色微凝。
這孫兒呀,到如今,還只覺得自己錯在本事不濟。
至於那多管閒事、以卵擊石的莽勁兒。
半點沒往「錯」字上想。
這般性子,往好里說,迂直,像舊紙堆里翻出的俠義;
往難聽里說,就是一頭擰不動的倔驢,不知輕重,頭一熱便往前撞。
姜義輕輕嘆了口氣。
好也罷,壞也罷。
他這一輩子也見了不少這樣的人,摔碎了牙還要咬著往前走。
可當下這一刻,他心底倒是想得清楚。
靠自己三言兩語,就想把孫兒這從骨縫裡長出來的性子給磨圓了————
那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
姜義眼下也不與他繞那些天大的道理,只抬手搭上孫兒腕脈。
一縷溫潤的陰陽之氣順著指尖滲入,經脈里那些結成疙瘩的淤阻,被他一點點揉開、
推散。
手上不停,隨口沉聲問道:「這幾日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黑風那廝嘴大心軟,只能聽個大概,細節到底靠不住。」
隨著暖流遊走四肢,姜銳那原本灰敗的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神氣回了幾分。
他也不藏掖,將這幾日的遭遇一樁樁說了出來,與黑熊精先前轉述的,倒也差不了多少。
待他說完,姜義才淡淡問道:「你既在第一回吃過虧,知道不是對手,心裡便該有個准數。救人也講究個法子,怎的第二回還往人家洞府里撞?」
這話問時,經脈間正中痛處,姜銳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可見阿爺語氣並不嚴峻,他那嘴角反倒翹起一點少年心性似的笑意。
「阿爺,孫兒雖是有些執拗,可這腦子也沒真傻得一條道跑到黑。」
他急忙辯道:「第二回,我不是去拼命的。我是貼了隱身符,趁夜摸進去,想著能把人悄悄偷出來。只要人救出來,挨頓打————那也值當。」
說著,他懊惱地抬手錘了下榻邊!
「哪想到,那畜生的鼻子比狗還靈!孫兒才剛踏進洞口,就被它給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