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沿途護持,山林救僧(2/2)
所謂的邊界,本就是各方勢力久而久之,心照不宣劃出來的默契。
換句話說。
自兩界村往西,一直到鷹愁澗為止,這綿延數百里的荒蠻之地,便是一塊模糊不清的夾縫。
說它屬南瞻部洲吧,天庭諸神懶得伸手。
說它歸西牛賀洲吧,那些妖王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地,法不及、令不行。
也正因如此,這裡才成了最有可能被那群見不得光的妖蝗盯上之地。
這一段路,姜義心裡頭,自然也沒底。
他早早便托人去問過。
天師道那邊,話說得滴水不漏,只道「已出轄境」,不便插手。
老君山的回信,更是乾脆,寥寥數語,意思卻明白。
與我無關。
至於遠在氐地的凌虛子,當年能涉足此地,本就是鑽了規矩的空子。
如今雖已貴為一方地只,可在那些眼高於頂的正統道門眼中,依舊不過是個來路不正的淫祠野神。
也不可貿然離開氐地,跑來這片是非之地晃蕩。
思來想去。
繞了一圈。
姜義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求人,不如求己。
也正因如此,這段時日裡,姜義修行得愈發狠了。
白日裡,他吐納朝陽紫氣,溫養肉身神魂;
夜深時,陰神出竅,撞壁磨魂,一次次耗盡,再一次次歸殼溫養。
人是老了些,心卻比年輕時還要緊。
與此同時,後院那一群靈雞,也被他操練得愈發勤勉。
自三年前,這院中憑空落下一道地脈,靈氣之盛,幾乎要從土裡往外冒。
果林里的靈果靈藥,個個水靈精神,藥性一年強過一年。
在這等環境下,又有姜義日日盯著,再加上那些不要錢似的靈果靈藥輪番餵下去。
三族靈雞之中,很快便冒出了一茬又一茬資質上佳的後起之秀。
先是羽色蛻變,繼而筋骨重塑。
再往後,嗉囊之下,紫意凝聚。
一枚枚圓潤溫潤的朝陽紫氣內丹,悄然成形。
至此,凡軀盡脫。
雞,不再只是雞了。
至於那三族老祖,更是早已走在前頭。
它們雖尚未踏入鍊氣化神那等玄深境界,卻已在煉精化氣這一層次中,穩穩站到了頂尖行列。
一身純陽之氣鼓盪,站在那裡,便自帶三分威嚴。
尋常妖邪,隔著老遠,便要心生忌憚。
這,便是姜義手中,最不顯山露水,卻也最靠得住的一支奇兵。
姜家上下,晝夜有人輪流探查,各方消息往來極快。
沒過多久,確切的情報便送到了案前。
那位細皮嫩肉的年輕和尚,已在東邊不遠處的雙叉嶺地界,被占山為王的三隻妖怪,連人帶馬一併擄了去。
聽說是要剖腹剜心,做那佐酒的下菜。
消息傳來,姜義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隨後,特意去了一趟村頭的靈素祠與老君廟。
親手拂去神像上的塵土,理正香案。
又點了幾柱清香,插得端端正正。
果然,不出姜義所料。
不過一日光景,那和尚便稀里糊塗地脫了那三隻妖怪的魔爪。
一路驚魂未定,心神未穩,腳下卻不敢停。
倉皇之間,便一頭闖進了兩界村東面的山林。
又正巧,被那每日雷打不動、以陰神巡山的劉子安迎面撞上。
劉子安一看這和尚,衣衫破損、面色蒼白,氣息虛浮卻不見妖氣,當下也不多問緣由,順手便將人救下,帶回了劉家莊子裡安頓療傷。
消息傳到姜義耳中時,他正握著一把剪子,在後院慢條斯理地修剪果樹。
幾株枝條長得太旺,橫生斜逸,他一剪一剪地下手,心思平靜得很。
小姜鈺也沒閒著,像只小猴幾似的,在樹梢間蹦來跳去。
一會兒替爺爺摘幾片枯葉,一會兒又趁人不注意,偷偷摸個果子塞進嘴裡,吃得眉眼彎彎。
一聽說莊子裡來了個「吃過大苦頭的和尚」,小丫頭眼睛頓時亮了。
當即拽著姜義的衣角嚷嚷著要去看看,說是要「長長見識」。
姜義低頭看了她一眼,失笑搖頭,也不掃她的興。
放下剪子,拍了拍手,牽著孫女,便往劉家莊子去了。
到了莊子裡,只見那年輕僧人一身灰素僧袍,雖洗得乾淨,卻仍掩不住幾分風塵。
面容清秀,神情卻帶著些許憔悴。
他正對著劉子安深深一揖,言辭懇切,連聲稱謝,禮數周全,卻不顯刻意。
一旁的劉夫人則雙手合十,神情溫和虔誠,語氣輕柔:「大師言重了。我劉家素來禮敬佛門,平日裡也只知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
「今日能在這深山老林里,恰巧救下大師,想來也是佛祖垂憐,該是我劉家的緣分與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