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探望天水,五世同堂(1/2)
姜曦抬起頭,眼神亮亮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倔強:「孩兒一路上定小心,再小心。到了那邊也不露身份,只當尋常過路的客,應當是無礙的,不會惹來禍事。」
姜義卻不急著點頭,也不立刻拒絕,只把杯中酒輕輕抿了一口。
酒意氤氳,他的目光在女兒與女婿之間緩緩轉了一圈,才慢條斯理地道:「那這家裡頭的差事,你們是想好了麼?」
他敲了敲酒杯邊沿,語氣不緊不慢:「你們夫婦如今可是巡山的人,要輪著照看這方圓百里的山嶺。平日裡不都說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清茶的空都難得?」
劉子安一直在旁候著,見岳丈問起巡山之事,忙放下酒杯,拱手道:「岳父,這事兒倒是小婿疏忽了,先前未曾細說。」
他說著,神色里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新鮮勁兒:「小婿前些日子,僥倖打通了泥丸祖竅,初見些離體神遊」的門道。自那之後,這巡山的差使,便比往常輕省了些。」
他比劃兩下,神采飛揚:「那陰神無形無質,夜裡一出竅,瞬息間便能遁出數里。懸崖斷壁也好、密林深澗也罷,在陰神眼裡都與平地無異,穿牆遁地更是舉手之勞。」
「用來巡山,那真真是再適合不過了。如今早就無需我與曦兒輪著跑,只小婿一人,每到夜深人靜,讓陰神出去遛一圈,半晌工夫,便能將這方圓百里的山嶺巡視個遍,毫無紕漏。」
姜義聽到這裡,那眉頭不但沒松,反倒皺得更緊了幾分,沉聲道:「照你這麼說————你這是已徹底修成了陰神夜行之境?」
在他印象里,這女婿雖天資上乘,卻也不是那種一步登天的天縱之才。
鍊氣化神最講究水磨功夫,陰神若不能如實凝鍊,又怎能這般隨意馳騁?
劉子安見岳丈誤會,連忙擺手,老實得很:「哪裡哪裡,小婿離那層境界差得遠吶。」
「真正的陰神夜遊」,那是神魂凝如實形,只要避著白日陽光,到了夜裡幾乎可自由遊走,不懼尋常陰風水火,還能施展些尋常術法。」
他頓了頓,神色略有幾分赧然,低聲道:「小婿如今————離那等境界還差得遠呢。雖說神魂已能略略出竅,可到底火候尚淺,還算不得堅韌無漏。若運氣背些,撞上陰火陰風,或遇見兇悍鬼物,神魂受損是極容易的。小婿可不敢大搖大擺跑到什麼生僻地界去逞能。」
說著,他指了指窗外那一圈黑影沉沉的山嶺,笑意輕鬆:「倒是這一方山水,小婿鎮守多年,哪裡有罡風,哪裡埋著陰煞,哪寸地能落腳,哪處去不得————心裡頭清得很。」
「正因如此,這才敢在自家的這一畝三分地里,讓陰神去巡查。至於那種真正的陰神遊天地、心隨意動、去來無拘」————那是天長日久的水磨功夫,怕是還需不少時日來磨礪。」
姜義聽他們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早知這事怕是已經在屋裡頭悄悄議過不知多少回。
沉吟片刻,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一遭,這才慢悠悠地點頭,卻將話說得斬釘截鐵:「去,可以。但又兩條鐵律,須得牢牢記著。」
「一,不許暴露姜家根腳。二,也不可隨意傳下修行法門。」
姜義心裡清楚。
修行一道,便是一個家族的命脈,也是最容易看破的根底。
就如當年在鷹愁澗里社祠,那身為日游神的劉家先祖,只不過順眼掃了一眼,便憑著氣機相感,認出了自家所修與太上一脈同源。
天水郡人多眼雜,若是泄了底,不僅會容易招來禍端,更可能牽連到如今尚在蟄伏的姜家。
姜曦聽見爹爹終於鬆了口,連連點頭,嘴裡快得都打起捲兒來:「不教不教!孩兒省得得很,修行法門一個字都不往外漏!」
話才落,她眼珠子一轉,整個人便湊了過來,語氣里透著點試探的小心思:「爹,說的是修行之法。可若是————孩兒教他們些書上的道理,教些凡俗武功,讓人強身健體、修身養性————再不濟,教教兵書韜略————」
她聲音越說越輕,越說越膽大,「這些————應當是不礙事的吧?」
姜義看她這幅鬼機靈的模樣,長長嘆了口氣。
終究沒忍心再砸她的興頭,點了點頭,擺擺手:「罷了,隨你。只是————凡事要有個度。」
姜曦得了準話,眉眼彎得像月,喝酒都多喝了兩口。
恰在這時,院中陰風微顫。
姜亮的神魂從外頭飄了回來。
家宴早給他留了座,姜義也去祠堂燃香打過招呼。
想來差事纏身,直到此刻才能回家湊個熱鬧。
姜亮入屋,先對爹娘賠了個不是,這才落座,陪著大家飲了杯殘酒。
酒杯才放下,姜義便隨口問:「鋒兒那邊的修行————近來如何?」
姜亮神色如常,道:「還算穩紮穩打。只是那樁事上,想得師長真正點頭,只怕————還有段不小的路要走」」
姜義聽罷,也跟著皺了皺眉頭。
兩年前,他便託了人去探問。
以姜鋒如今這道家神將的體面,可否把那蒼狼精與白花蛇收入門牆,做個護法鎮山之用。
消息傳回來,卻是一好一壞。
好的是,道門確有這等規矩。
正如那黑熊精所言,這天上神仙,誰還沒個坐騎、護法獸?
帶個妖族出身的跟班,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排場,也是道門展現教化之功的手段。
但壞的————卻是這門檻,高得離譜。
天師道的規矩死板且嚴苛。
凡是要收妖為護法的,那神仙自身必須得有十足把握,能穩穩壓住座下妖族,一根汗毛都反不起。
絕不容出現什麼「坐騎修為太高、反噬其主」之類的事。
姜鋒雖說如今名頭響亮,香火也算日漸昌盛。
但說到底,他修行日短,自身修為還是低微了些。
以他如今的本事,哪怕疊上香火之力的牽束,再加上師門長輩布置的禁制、法寶,並由幾位高功一起推演,結論仍舊只有一句。
壓不住。
蒼狼精與白花蛇那等的妖族,可不是路邊隨便抓來的小狐小貂。
它倆修為太強,不在鋒兒手裡吃死,也不可能穩穩聽令。
縱使那兩個妖平日裡表現得規規矩矩,又發誓賭咒,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看,道門也半點不會信。
天師道從不收忠誠。
他們只信實力與禁制的約束。
妖的誓言?當不得數。
因此,那兩妖想要投身正道、謀個安身的心思,便只能這般尷尬地擱置下來了。
正事說完,姜亮又像是隨口提了句邊地的新鮮事:「爹,最近羌地那邊傳來消息。說羌地南境那些氐人部落,近來動靜有些大,與羌中幾個頭領勾連得緊,不知琢磨什麼。」
姜義正用筷子挑著一塊豆腐,手上動作連個停頓都沒有,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神色如常。
「隨他們折騰吧。」
「如今羌地表面上諸部自理,里子卻早已有近半掌控在大黑爪里。」
「只要大黑還在那兒杵著,這群氐人掀不起什麼浪。」
他抬了抬手,像是把這點凡俗爭端一併拂開:「你盯著些便是。若真有不安穩的苗頭,直接與大黑說,讓它配合一二。」
姜亮自是恭敬應下。
如今姜銳不在羌地,那邊的俗務在姜義眼裡自是顯得輕飄。
若不是涼州境內還供著幾座護羌神使廟,他怕是連聽都懶得聽上一耳朵。
另一邊的酒桌旁,劉家三口正湊作一團,說著些家常。
劉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暗紅的綢緞褂子,人到中年,卻越發顯得雍容。
若細細去看,便覺她周身氣息沉靜如水,一呼一吸間自有韻致。
那是邁過了性命雙全之關後,才有的底氣與從容。
這等光景,放在兩年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劉夫人當時的根骨與年歲,便是再苦熬十年八載,能不能跨過那道關口,都還是個兩說。
可自打姜義從福陵山捎回那門熬戰之法之後。
劉家的天,也跟著亮了幾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