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道神通,謀求差使(2/2)
姜義本是有棗打棗,沒棗敲敲杆的心思,被這麼一拒,心裡也不起多餘波瀾。
只是在面上露了三分惋惜,讓人看著既像失望,又像不好意思再追問。
豬剛鬣偏是個看人臉色的行家,一眼就瞧見了他那點遺憾。
如今它指望著姜家靈果丹藥續命回元,又惦著那幾位天上的大人物,自然不願真把姜義得罪了,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它那雙小眼珠滴溜溜一轉,忽地咧嘴露出個笑容來。
怎麼看,怎麼帶著股子————猥瑣勁兒。
它東張西望了一下,見四下只有山風過耳、樹影搖晃,這才躥上前,一把將姜義拖到一處背風的石壁後,聲音壓得跟偷雞賊似的:「老哥哥,你也別急著喪氣。那正宗法門老豬不能傳,可————」
它湊得更近,豬鼻子裡噴著熱氣,眼睛亮得似檐下燈。
「老豬這裡,可還私藏著一門————壓箱底的絕活兒。正宗不正宗不好說,但厲害是真厲害!」
豬剛鬣一副「你懂的」的表情,擠眉弄眼,湊得更近:「這法子啊,可是老豬當年在那天河————呃咳,總之來歷不俗,是門大道!」
「雖不能讓你成仙作祖,但固本培元、強筋健骨,那是管夠的。」
「老哥哥你這把骨頭,說不定還能————重振雄風!說不得,比那枯燥巴巴的修行法門,還要更頂用些咧!」
話音一落,它就湊到姜義耳邊,嘰里咕嚕傳起了一篇口訣。
姜義本是正襟危坐,頭幾句還聽得津津有味,到了後來,眼皮便忍不住跳了兩下。
好傢夥!
這哪是什麼大道法門。
分明就是傳說中那門採補陰陽,卻又號稱不傷天和的「熬戰之術」。
姜義雖是個一本正經的老實人,可這天上掉下來的好處,不收也屬不敬。
他面上不動聲色,那心裡卻早暗暗把這門聽著就讓人臉發燙的法子記了個滾瓜爛熟。
技多不壓身,世道如江海翻天,說不準哪日裡————就派得上用場。
隨後三人又扯了幾句,把以後的章程敲定。
姜家定期送靈果丹藥至鷹愁潤;
黑熊精居中轉手,送至福陵山;
一來保了姜家的體面,二來給豬剛鬣留了里子,雙方皆有好處,里外都得圓潤。
事畢,姜義便不再久留,拱手作別,與黑熊精並肩踏雲而去。
雲頭上風聲獵獵,天光如水。
姜義側過頭,看著身旁這看似粗蠻、實則粗中有細的黑大個兒,鄭鄭重重道了一聲謝。
隨即手掌一翻,三枚殷紅如血、雖有些乾癟卻香氣四溢的火棗,靜靜躺在掌心,遞了過去。
姜義心裡明明白白。
家中尋常丹藥靈果,落在黑熊精這等道行老成的大妖嘴裡,也就是圖個香甜解饞,連牙縫都塞不滿。
可這火棗,卻是非比尋常。
那可是生在如來佛祖孟蘭盆中的天地靈物。
不增修為,不漲法力,卻能易經洗髓、改換根骨。
這等逆天的功用,便是在天上那些神佛手中,也是求之不得的寶貝。
姜家手頭這些火棗,雖是歪瓜裂棗般的次品,品相難登大雅——————
可再差的孟蘭寶果,那也是孟蘭寶果,放凡俗界裡,已經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寶中之寶。
黑熊精一眼瞧見這玩意兒,那雙熊眼登時就亮得跟燈籠似的。
它沒推辭,只先把那雙大爪子在熊皮褂子上蹭得乾乾淨淨,方才小心翼翼地捧了過去。
「仙長————這禮,太重了!」
姜義卻只是擺擺手,神色淡得像雲里風。
說實在的,他是真不心疼。
自打那古靈精怪的小孫女姜鈺回家,接下了往後山送果子的活兒後,隔三差五就會順手帶回些奇形怪相的靈果來。
一家子當零嘴吃得歡,旁人瞧著,還以為那不過是尋常山野棗子。
火棗雖靈,可吃得多了,那洗髓易筋的玄妙效果就淡了,倒更像是補身子的小點心。
如今拿來做人情,給這般大妖賣個恩惠。
這買賣,划算得很。
黑熊精將那三枚火棗貼著胸口,好似藏著命根子般妥帖安放,這才又堆著滿臉笑意湊了回來。
「仙長當真是教子有方啊!」
它豎起一根粗得能當棍子使的大拇指,黑臉上儘是欽服之色:「老黑聽聞,您家那位小神將,如今受封的翊宸禳災虺狩神將」,名頭大得很哩!南瞻部洲幾座香火最旺的廟裡,都供著他的金身。」
「就算老黑窩在這西牛賀洲的破山凹里,也常聽行腳商客提起這位神將的威名,真真是功德無量!」
姜義聽得,只是含笑擺手:「虛名虛名,經不得真當。」
然而他心底卻也明白,這大老黑倒不全是拍馬屁。
姜鋒那孩子,是天師道重立山門後,捧起的第一塊金字招牌。
先前那場妖蝗伏擊戰之後,那些形貌怪惡的蝗妖屍骸,更是被人特意抬到各地神將廟前巡迴展示。
世人才知,這蝗災背後,竟還有這等擇人而噬的妖孽!
那份後怕,化作了對「虺狩神將」的敬畏:
敬畏化作香火;
香火旺得,幾乎都要從屋檐往外冒了。
不過姜義卻無意多談此事,只斜斜睨了黑熊精一眼,嘴角含著三分不急不躁的笑意。
他又不是初出江湖的二愣子,哪信得這老黑忽然繞個大圈,只為了拍幾句馬屁。
無利不起早,這點規矩,他比誰都清楚。
果不其然。
黑熊精見自家那點小算盤被那雙老眼看得一清二楚,倒不見半分尷尬,反而越發爽利了些。
它搓著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希冀,小心卻忍不住上頭地試探道:「仙長————老黑斗膽問一句。」
「那位威風凜凜的虺狩神將大人,可還缺個腳力?或者————那種一站出去就能鎮住場子的坐騎?再不濟,守山大將之類也成————」
姜義聞言,抬眼上下端詳這鐵塔似的黑大個兒。
皮厚肉沉,本事也不差。
真要去當個坐騎守山獸,倒是綽綽有餘,甚至有點埋沒。
只不過————
姜義腦海里閃過前世舊影,心頭權衡片刻,終是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道:「這差使,你————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