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道神通,謀求差使(1/2)
姜義點了點頭,心底默默把「通幽」二字記得扎紮實實。
他順勢又問:「若真能入得其中,那幽冥之境無邊無涯,老朽又該如何尋那群孽畜?」
碧蝗似早有預備。
只見它翅翼微震,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張陳舊的布帛,雙足奉上:「施主若能到得幽冥,可循此圖而行。或許————能有所獲。」
姜義鄭而重之地接過,攤開一看。
卻見其上既無山川河流,也無路徑標註,只有些扭來扭去的線條與色塊,東一筆西一抹,歪歪斜斜,看著倒像是孩童亂畫的塗鴉。
他盯了半晌,只覺眉心直跳。
「這————」
不等姜義開口發問,碧蝗便先一步輕聲道破:「施主莫怪。」
它抬了抬細足,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慚愧,「貧僧當年自幽冥遁出之時,還只是只未開靈智的蟲子。隨著那蝗潮一味往上撞,慌亂得很。」
「故而哪有什麼山川地名、路徑方位可記。」
它點指那張布帛,「腦海里能留下的————也便只有這一副支離破碎的影子。」
說罷,又補上一句:「若施主日後能尋到真正識得幽冥地界的高人,或許能從中悟得些路數。」
聽它說得這般坦率,姜義也不好再挑刺兒。
這等線索,本就是大海里撈針,多一筆,便是意外。
他鄭重將那張布帛折好收入懷中,對著碧蝗深深一揖:「大師今日一言,便是替老朽撥開迷霧。」
「若他日真能將那群妖蝗餘孽盡數剿滅,還這世間個清淨————這一樁功勞,必有大師一份。」
碧蝗只是微微躬身回禮,不言不語,整隻蟲子又靜靜伏回那片靈草之上,氣息內斂得如塊碧玉姜義瞧著它已收了心,不再打擾,轉身走出那幽深山坳。
山坳之外,那頭靈鹿仍安安靜靜候在松影里,蹄聲不驚草露。
姜義上前作揖,試探著問:「鹿道友,不知老朽————可否得見禪師一面?」
無論是姜銳那攤亂帳,還是地底妖蝗的大禍,此番若不與那位深不可測的烏巢禪師當面商議一回,總覺底氣差了三分。
靈鹿卻只是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耳尖輕顫,口吐人言:「禪師言:他不在。」
「姜施主————可待日後。」
一句話,禪機倒不多,卻把所有門都關得嚴絲合縫。
姜義愣了愣,旋即失笑。
人未見著,話卻先到了耳根,這哪裡是不在?
分明是不願見罷了。
念及那位禪師能窺吉凶、算無遺策的本事,既不見,那便自有他的緣法與時機。
自己若一味強求,只落得個不識趣。
姜義拱手一禮,爽快道:「既如此,老朽便不叨擾禪師清修。」
「還勞煩鹿道友,送我下山。」
靈鹿蹄尖一點地面,身影化作清光,送他出了浮屠山。
姜義駕起祥雲,順風而返,不過兩個時辰工夫,已落在福陵山雲棧洞前。
才落下雲頭,再看洞口,卻不由輕挑了下眉。
先前還劍拔弩張的二妖,此刻竟如多年重逢的故交一般,對坐石桌,推杯換盞,笑語投機。
那黑熊精笑得滿臉橫肉跟篩子似的亂顫,豬剛鬣也哼哼唧唧,仿佛被人順著毛捋得舒坦非常。
姜義見了,並不意外。
黑熊精素來好結善緣,為求那一線正果,平日裡就愛四處攀交情。
至於這豬剛鬣,雖說如今落魄得緊,可那骨架子、那股天生的凶豪之氣,一看便知根腳不凡。
拳腳既交過,火氣散了,又留了個情面,這黑老黑自然要趁熱打鐵,把關係往前推一推。
姜義剛落在洞前,那豬剛鬣便「嗖」地從石凳上蹦起,一改先前那股驕橫,哼哧哼哧地迎了上來:「哎喲!老哥哥,您可算是回來了!」
那熱情,比方才足足翻了十倍不止,尾音里都帶著幾分討好。
它湊得極近,小眼睛亮得跟油燈似的,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明里暗裡試探著:「老哥哥,黑風兄弟方才說————您老家裡頭,同那南海的觀音大士,還有三十三天上的太上道祖————頗有些來往?」
姜義眼皮微抬,掃了眼後頭那裝模作樣望天邊雲霞、其實耳朵豎得老高的黑熊精。
心裡自然明白得很。
八成是這老黑為拉攏情分,把自家能上點台面的底兒都抖給別人聽了。
轉念一想,這倒也不是壞處。
與這等精明見風使舵的妖怪打交道,有時亮亮旗面,總比費口舌強。
於是他只是含笑,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話里故意留了三分虛晦:「交情不敢說。」
「不過家中幾位前輩後輩,倒也曾在那幾位座下聽過幾日經,做過幾日雜差罷了。」
語氣輕淡,卻像隨手拂出的一陣風,把兩妖都吹得目光一亮。
豬剛鬣一聽這話,那張橫生褶子的豬臉立馬笑開了花,熱乎勁兒又往外冒了幾分。
它啪地拍了拍大腿,咧嘴叫道:「哎呀!這不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子不認一家子嘛!」
說著,它指著自己那柄木耙子,眉飛色舞:「老哥哥可曉得?方才老豬喚出的那柄九齒釘耙,可是太上道祖親自開爐鍛制的神兵!」
「這麼一算,咱們這可都拐得著親呢,半點也算不得外人吶!」
姜義聽它攀得這般熱絡,面上依舊笑吟吟的,心底卻忍不住泛起幾聲腹誹。
他記得可透亮。
前世記憶里,這廝在車遲國貪嘴成性,為了幾口吃的,把三清祖師的神像都敢往茅坑裡扔。
那時候怎麼不見他念自個兒是道祖的「親戚」?
如今瞧著自己有點用,又嘗了幾顆丹藥靈果的甜頭,這話鋒倒轉得利索。
姜義暗裡發笑,這豬剛鬣,果然是個臉皮比城牆還厚、有奶便認娘的實誠主兒。
倒也罷了。
這種明晃晃的小人,只要利益給足了、情分擺明了,反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善之徒好相與得多。
他也不點破,只順著話頭,語氣里添了三分含意:「既是這樣,那日後這福陵山與我兩界村,便當多走動走動。」
「大王若是清閒,這吃人的營生且放一放,來我村里做個客,老朽那裡————」
他頓了頓,眼角含笑,輕描淡寫地補上一句:「管飽。」
豬剛鬣一聽「管飽」二字,尤其又想起方才那火棗的滋味,豬眼霎時嗞地一下放了光,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哥放心,這親戚————老豬我是認定了!」
三巡酒下肚,幾碟小菜見底,兩妖一人倒像是失散多年的故舊,被這幾句閒話和熱酒燙得情分滾燙。
姜義瞧著火候差不離,便順著這股溫度,似有若無地往正題上靠,隨口就問起那正宗法門的路數來。
哪知方才還兄長兄長叫得親熱的豬剛鬣,這會兒腦袋卻搖得跟缽中木魚一般,一下比一下利索,神色也板得緊:「不成不成!老哥哥,這要是金銀寶貝,老豬眨都不眨眼就給你,可這修行法門,那是師門根基!腦袋搬家,也不能亂傳的!」
這廝雖是不著調,可在這種歸根到底的事情上,卻比誰都立得住,半點糊弄不得。
姜義本是有棗打棗,沒棗敲敲杆的心思,被這麼一拒,心裡也不起多餘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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