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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三載寒暑,神遊之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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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路數雖多,各有因緣,他這一脈不過量力而行,太過貪求,反倒壞了根基。

他甩甩念頭,收了心神,自顧自在槐樹下盤膝坐好。

袖中取出一枚金氣環繞的丹藥。

藥丸通體滾圓,隱隱透著股肅殺之意。

仰頭吞下。

丹藥入腹的一瞬,冰涼的金氣直衝肺腑,冷得如刀鋒貼骨。

饒是他這樣的心性,臉色也不由得略緊了緊。

早在半年多前,姜義便借著那點土行丹藥,磨盡了脾中的土濁。

如今五臟之中,只剩這團金濁頑固不去。

家中並無金行資源,他也只能靠姜鋒當年送回來的那幾瓶五行丹藥,慢慢煉、慢慢熬。

金氣在體內一點點剮過,每過一處,都似在刻字。

姜義呼吸極輕,眉宇間卻有一線沉靜與堅忍。

這條修行路,一步一步,全憑咬牙而行。

他心裡明白得很。

大道無難,難在一寸寸磨過去。

一輪吐納收束,姜義緩緩合了氣海,胸腹間如潮水退回深處。

傍晚的天光正往屋檐下收攏,院裡已飄起飯香。

姜鈺那丫頭,今兒倒出奇地安靜,小小的身板早早端坐在飯桌旁,兩條小辮子晃著,時不時地往外張望。

今日是她姑姑、姑丈巡山歸來的日子,按老規矩,總要回娘家湊上一頓熱鬧。

這丫頭如今六歲多了,在這靈氣充盈的小村里養得越發鮮活。

一雙大眼水靈裡帶著股子野勁,比當年的姜曦還頑,早已成了古今幫新任的大姐頭,帶著一班半大小子上樹掏鳥,下河撈魚,威風得緊。

不多時,院門「咯吱」一響,姜曦夫婦帶著劉承銘踏進了院。

劉承銘如今也十六七歲了,個頭拔得高,一身筋骨隱隱透著氣血的旺盛。

可一進門,像是風都吹回了小時候,什麼形象不形象的,全扔一邊去。

話沒說一句,便探手過去,把小鈺兒那兩根小辮子揉得亂七八糟。

小丫頭先「哎呀」了一聲,隨即反手就撲過去抱住他胳膊,尖牙小虎般的模樣,倒把院裡笑聲先點燃了。

二人終究是這些年守在村裡的兄妹,情分比旁人更緊密些。

劉承銘這些年讀書、修行兩不誤,又得姜義指點,身上那股少年的燥氣,早被磨得清淨許多。

他天生精氣充盈,這幾年神魂也跟著旺盛起來。

照這般勢頭,說不定真能在二十歲前,跨入性命雙全的關口,成了家裡這一輩的頭一個。

也因此,劉莊主對這個獨苗孫兒的規訓,愈發嚴苛。

承銘常被拘著讀書,平日裡板著臉,一派拘謹,倒像個小先生。

唯獨這等家中小聚,他才肯鬆一口氣,把那份束手束腳的正經勁兒,暫時放在院外。

姜曦挽了袖子,逕自進了灶房,與阿娘一搭一和,鍋勺響處,倒添了幾分家的熱氣。

姜義領著女婿入了正堂,茶盞才落桌,便隨口問道:「子安,這幾年修行,可摸到些門道了?」

劉子安聞言,神色一斂,背脊都挺直了些。

「岳父,多虧了當年大哥留下的那本心得。小婿愚鈍,卻也苦熬了些歲月,總算見了點光。」

此話一出,姜義那雙老眼,立時亮了三分。

「嗯?說來聽聽。」

如今他自身也只剩肺腑一縷金濁纏著,三五年內,總要去撞那道門檻的。

此後的路數,越是明白越好。

劉子安見岳父發問,也不藏著掖著,徐徐道來:「依著大哥的法子,這鍊氣化神的第一關,是以氣養神,沖開祖竅。」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眉心:「此處,上丹田,泥丸宮。」

「先得將那最精純的一縷先天元氣,像是清泉入脈,一點點去滋養神魂。待神魂鼓漲如潮,一舉沖開泥丸宮,那關隘自然便破。」

「此後識海自開,念頭能外放,神識能離體遠遊,這,便是神遊之境。」

他言語不急,像是每一句都從自家苦修里磨出來的,透著幾分通透,也幾分沉穩。

姜義本就混跡此道多年,劉子安這番話一入耳,心念便忍不住隨之動了。

他悄然收斂神魂,往眉心泥丸宮處一擠。

卻像撞進一堵無形鐵壁。

神魂寸步難行,反被一股沉重桎梏壓得動彈不得。

尤其是肺腑間那團尚未煉盡的金濁,更似千萬細鉤,從裡頭往外牽扯,鋒芒逼人,颳得他胸口如刀斫斧剮。

姜義悶哼了一聲,這才知自己魯莽。

急忙散了那口勁兒,神念一松,大喘了兩下,胸臆間的疼意才緩緩退開。

這一折騰,卻是將道理摸了個透徹。

濁氣不盡,神魂便如踩進泥淖,越掙越沉。

泥丸宮那扇門,就算敲得頭破血流,也休想踏進一步。

他不敢再試,穩了穩氣息,方抬眼問道:「子安,那你如今,可見著那道門縫了沒有?」

劉子安略一沉吟,言辭卻穩:「火候————尚差些。不過,有大哥當年的法門指路,路子算是對了。只消水磨功夫不輟,多費些年頭,總能磨出點名堂。」

姜義聽罷,點了點頭,老臉上似有三分欣慰。

這年頭,家中傳承斷得七零八落,資源又薄得見底。

只要有人能在道途上往前挪上一寸,那便已是撐起家門的大喜事了。

劉子安說到這裡,眉峰微蹙。

「只是再往後,便沒這般容易了。」

他輕嘆一聲,神色頗有些無奈:「以小婿如今的參悟,若能順著大哥的法子,磨成那神遊初境」,已是走了大運。」

「若想更進一步,煉出陰神,夜遊千里——怕是真要撞上天大的機緣才成。」

說著,他苦笑,語氣裡帶著三分自嘲:「至於再往後的那些境界————冊子上寫得清楚,小婿卻越看越糊塗。。」

姜義聞言,老臉上倒是很平靜,只輕輕點了點頭。

姜明留下的那冊子,他這些年閒暇時也翻過幾回。

可那上頭的文字,分開來個個都認得,一旦連在一起,便如雲山霧罩,晦澀難懂。

姜義也知曉,只怪自家境界太低,眼界未開。

他只得寬慰道:「咱們這般小門小戶,能走到今日,已是天大的造化。修行這事急不得,橋沒到頭,便先莫急。」

「說不定哪天你再往前挪半步,那層霧氣一散,反倒一目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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