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狸貓太子,西梁交情(1/2)
羌氐交界處,幽深的山洞內。
姜義本尊盤膝而坐,宛若泥塑,眉心卻忽地狠狠一跳。
身軀微微一晃,像是被人用力在後腦捶了一記。
半晌,才緩緩睜開雙眼。
方才那道分神被撕碎得太快,來不及完全抽離,小半心神遭受反噬,本體神魂亦被震得一陣翻湧。
此刻臉色蒼白,到還算是沉穩如常。
始終在一旁護法的大黑見狀,黑羽「刷」地倒豎,整隻妖都像是炸開了一般O
它四下掃視,殺氣騰騰,聲音都帶了急意:「家主!您受傷了?可是外頭出了什麼變故?」
姜義調息數息,才將翻滾的氣血壓下,抬手示意它不必驚慌:「無礙,只是神魂受了些波折。氐地之中————確實藏著一尊道行不淺的邪祟。手段陰狠得很。」
大黑聽到「邪神」二字,當即眼眸一冷,殺機暴漲,連羽毛都炸得更狠了:「既是邪祟,那還客氣什麼!」
「家主!小的這就去召集羌地兒郎,咱們殺他個天翻地覆!直闖祭壇,把那鳥不拉屎的邪神剁成八瓣兒!」
姜義卻只是緩緩搖頭,神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可躁進。」
道得不緊不慢,語氣卻是極為肅重:「氐地的凡俗勢力,倒只是尋常。可那尊所謂的貉神————是真有幾分斤兩的。」
姜義不禁閉目回想,那短促一瞬的神念碰撞,眉心依舊有些隱隱作痛。
「方才那一撇,雖匆匆,卻已足夠。那東西的根腳深得很,遠在你我之上。
甚至————似已碰觸到更高一步的門檻。」
大黑聞言,只覺背脊生寒,不由得攥緊了那雙覆著黑鱗的大手。
姜義嘆了口氣,語氣仍是平平,卻壓著一股沉重:「若是在中原腹地,尚還好辦。我姜家枝葉雖散,卻也不是孤零零一門。真要動手,大孫姜鋒如今是道門護法神將,借著道門天威鎮一鎮這妖孽,也非難事。」
言至於此,話鋒一轉:「只可惜————此處乃是化外之地。」
照姜亮所說,正統道門自有規矩,不願輕啟與這些蠻荒地界的因果。
若是此事強把姜鋒牽扯進來————只怕要折了他那道途。
大黑聞言,在旁急得團團亂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黑鷹。
「可這樣下去怎成?」
它一雙金瞳里滿是躁意,「家主,小的在羌地雖算有些威望,可畢竟根基尚淺,壓不住所有部族啊!」
說到後頭,它渾身黑羽都抖起來:「更別說,此番還有那一尊邪神在背後煽風點火!」
說著,它猛地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如今中原內鬥正酣,邊關守備正是空虛之時!」
「若真讓羌氐二族,被那怪物牽著走,合勢南下————那天水郡與小主一家,怕是危在旦夕了!」
姜義卻只是抬手,示意它莫要心急。
自顧自閉上眼,心神沉入那分神破碎前的最後一瞬。
那尊所謂的「貉神」————
似狼非狼,似犬非犬,立像昂首作嘯————
與西牛賀洲那隻自號「凌虛子」的蒼狼精,倒是有七八分相似。
「蒼狼————貉神————」
姜義輕聲咕噥,忽地心念一轉,眼中有亮光隱現,心頭湧出個頗為膽大的想法。
話不多說,心神往下一沉,直接催動了一張留給姜亮的分神符,意念如風,越過山海。
頃刻間,神思已出現在中原腹地,一座香火還算殷實的土地廟中。
香菸繚繞之下,小兒姜亮正埋頭處理公文,見有動靜連忙抬頭,面上一本正經。
姜義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亮兒,爹問你一句。」
「像大黑這般,在化外之地稱霸一方的妖神————按天庭與道門的規矩,可有機會重歸正道,得一份名正言順的神職?」
姜亮雖不知父親為何突然問起此事,卻仍板著那張正經的臉,如實回道:「爹,原則上,自然是可以的。」
「這本就是天庭招安四方、擴張香火的老法門。孩兒先前說過的佛門,嚴格來講,當年也是走的這一路數。」
姜義聞言,眉梢一動,面上已有幾分欣喜,忙又追問:「那————具體該怎麼走?得按什麼章程來?」
姜亮放下手中案,香火濃厚的身影被燭火映得正氣凜然,講起規矩來頗有幾分官家味道:「這法子,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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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他舉起一根手指,「像大黑這般的化外之主,得對自己那片地盤、那群百姓,有絕對的話語權,說話得靈,說一不二。如此,才有資格代表一地一族,與中原談及歸順稱臣之事。」
「第二,」
他指向屋頂,似點天象,「需對得天之授的正統天子,俯首稱臣,行朝覲之禮,認那天子為大魁首、
天可汗、亦或別的什麼的尊號。」
「並且,光自己一個也不夠,須得讓族下臣民,也心服口服。」
「如此一來,天子便能順天意,代天行封,將其以正統神職的名義,納入天地神道的序列之中。香火、氣運、功曹冊籍————皆可名正言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尋出了個例子:「譬如北方草原上,那位赫赫有名的馬祖神。」
「昔年,便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攜民歸順後,被冊封為中原正神。後來他壽寢正終,匈奴又反覆叛亂,可這神位已定,已沒人能動得了。」
「孩兒前些日子還見過他的案牘,作為護佑軍馬的神靈,受到官家與民間共祭,香火穩得很。」
姜亮說到此處,好奇終是壓不住,抬眼問道:「爹,您這是怎的忽然問起這些?」
「以大黑如今的勢頭,雖說在羌地混得風生水起,可真要把所有部族都壓在爪下,少說也得些時日。」
「至於想讓那群桀驁的羌人,一個個心悅誠服,甘願隨著它歸順中原————」
姜亮搖了搖頭,「就算路上不出岔子,怕也還得十年、乃至幾十年苦功,挨著年頭積威望、聚人心,方有一線機會。」
姜義見他誤會,自是擺了擺手:「非也,非也。」
「我說的————可不是大黑。」
姜義眼底亮起一線寒芒:「而是那旁邊氐地里,藏著的一尊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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