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狸貓太子,西梁交情(2/2)
姜義眼底亮起一線寒芒:「而是那旁邊氐地里,藏著的一尊妖神。」
隨後,他才將這幾日所見所聞,一樁樁一件件娓娓道來。
氐地詭霧沉沉、祭壇妖火如血,那尊似狼非狼、似犬非犬的「貉神」雕像;
還有它與西牛賀洲那隻自號凌虛子的蒼狼精,七八分相似的身骨神態。
說到此處,姜義神色方才沉下來,聲音也低了半寸:「以咱們家如今這點家底,在那化外之地,想硬碰硬對付那等深不可測的妖孽,與以卵擊石無異。」
他頓了頓。
「但是————」
姜義唇角緩緩挑起,勾出一抹冷意森森的笑:「它再怎麼折騰,到底也只是南瞻部洲的一地妖祟。逃不出這片天地的規矩。」
「只要它還在這片天底下混飯吃————」
「想來,無論如何,也絕不是那西牛賀洲蒼狼精的對手。」
姜亮聽完,神色沉穩了三分,緩緩點了點頭:「爹說得極是。」
「這南瞻部洲,有九天盪魔祖師坐鎮,規矩嚴得很,不容那等無法無天的妖祟肆意橫行。」
「那一方妖孽野神,能在此間苟延殘喘,不過是仗著山高皇帝遠,占個荒丘野嶺為王,真要論起道行,只怕連給那在西牛賀洲妖魔窩裡廝殺出來的蒼狼精提鞋都不配。」
話未說完,他眉尖忽地一跳,像是被哪道靈光砸中,驟然抬頭看向姜義,張大了嘴:「爹!」
「您的意思是————狸貓換太子?!」
「讓那西牛賀洲的蒼狼精殺入氐地,踹翻那貉妖的老窩,占了它的位置————
直接坐上那尊神位」?!」
姜義聞言,只淡淡一點頭,卻帶著三分狠意、三分決斷:「正是此意。」
「同是狼形,又多有幾分相似,這或許便是天意。」
他頓了頓,語氣卻收斂下來:「不過嘛————」
「我還是擔心,那妖孽背後藏著些不乾不淨的牽扯。所以,想讓你先從上頭探探風,瞧瞧那貉妖————可有什麼硬扎的根腳。」
姜亮低頭沉吟片刻,終是搖了搖頭:「爹,這事倒不必太過掛懷。」
「孩兒先前說過,正道諸家,對這些化外妖祟的事本就諱莫如深。便真是有哪路神仙在蠻夷地界攪風攪雨,也多是使喚底下人干髒活,絕不敢明著亮出身份,更不會留半點把柄。
「因此,就算我們要查,大抵也是查不出門道來的。」
他說著抬眼,看向姜義,語氣溫和,卻帶幾分意味深長:「反過來說,只要咱們下手乾淨利落,讓那貉妖死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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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算它背後真有人,也不敢跳出來認領這筆爛帳。」
他說到這兒,輕輕一笑,帶著點與年少時一般無二的狡黠:「到那時,這口啞巴虧————想不吞,都得硬咽下去。」
姜義確認了心中所想,點了點頭,長吸一口氣,只覺胸臆間那口鬱悶沉石,總算有了落處:「如今萬事俱備————」
「剩下最大的難題,便是如何把那蒼狼精,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入氐地。」
此言一出,廟中燭火微跳。
氐地雖是蠻夷,卻終究還在南瞻部洲的法度之下。
蒼狼精若無個光明磊落的說法,貿然踏入一步,要是驚動了九天盪魔祖師,那可就不是講人情的事了。
姜亮對此事卻是不以為意,唇角微揚,神色輕鬆得很:「爹,這個簡單。」
「武當山那位祖師雖威嚴,卻也講個事出有因」四字。並非見妖便打,見魔便殺。」
「只要給那蒼狼精,安排個合情合理的臨時身份,借個殼子,它自然能正大光明地踏進南瞻部洲。」
姜義聞言,眉頭微蹙:「身份?涉及蠻夷之地,那正道諸家個個避之不及。天師道、老君山這些地方都幫不上忙。」
「還能去哪找個能糊弄的正經名目?」
姜亮卻是搖頭輕笑,難得在老爹面前顯擺一二:「爹,這便是您著相了。」
「這所謂正經身份,也未必就非得那些個仙家大派開口。
見姜義仍不明白,他索性不再繞彎,抬手將桌上文牘一推,直言道:「爹您有所不知,這世俗諸國之中,尤其是西域那帶。」
「有不少王朝國主,是供著妖怪做圖騰、護國神獸的。」
「甚至有些番邦,乾脆把妖怪請去當國師、尊者、聖使————名頭多得很。」
「而只要這些世俗番邦國家,與中原政權有朝貢、有互市往來,那便算是歸在冊的邦國」。」
「既如此,這些妖怪隨行入境的身份,也便自然而然成了在冊的、正經的身份。」
「只要不禍及百姓,不違天條倫常,堂而皇之地踏進南瞻部洲,誰也挑不出半點刺兒來。」
這回還不等姜義開口,姜亮便自顧自地續了下去。
「正巧,孩兒這幾日剛收到消息。」
「西梁女國有支使團,便在近日要啟程,往許昌朝貢議事。」
他頓了頓,面上似笑非笑:「不知爹是否還記得,那西梁女國的神母,子母河的河主娘娘,與咱們鷹愁澗那位親家————可是嫡親的本家。」
「當初銳兒成親,那位神母還托人送過賀禮來。」
姜亮越說眼神越亮,儼然胸中已成竹在握:「只要能請得桂老出面,替咱們牽個線、搭個橋,讓那蒼狼精混在使團里,做個護法神獸————」
「這事,豈不是手到擒來?」
姜義聽罷,方才眉目間那一絲陰霾,終於被吹散得乾乾淨淨。
沉吟片刻,鄭重點頭:「此事關係重大,不容拖延。」
「你先走一遭鷹愁澗,把那蒼狼精尋來,將利害說得明明白白。」
「此事終歸是拿命換前程,須得它點頭,咱們才好下手,不可半分強迫。」
「若它有那份膽氣,肯接下這一局————你再去求老桂,讓他替咱們同西梁那邊說個情面。」
姜亮抱拳一禮,語氣沉穩:「爹放心,孩兒曉得輕重。這便動身!」
言罷,他那道神魂微微一晃,如煙似霧般散開,直奔鷹愁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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