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護法神獸,巧妙脫身(1/2)
姜亮那道神魂去得極快,不過須臾工夫,已落在鷹愁澗水神廟前。
他也不張揚,只在澗對岸那塊最顯眼的青石上,將一面早備好的黑旗穩穩插下。
旗不搖,風自來。
不過小半日,天邊妖氣翻湧如潮。
三道流光破雲而至,按下雲頭,正是黑風山的黑熊精、蒼狼精凌虛子,以及那條慣會察言觀色的白花蛇怪。
三妖見了姜亮,皆收了兇相,客客氣氣地行禮。
姜亮一一回禮,也不寒暄,話頭落得極直:「今日請諸位來,是有一樁事,要與凌虛子道友單說。」
他神色平靜,語氣卻不含糊:「此事兇險得很。那氐地是個龍潭虎穴,且坐著一尊來歷不明的邪神,手段深淺,連我爹都不敢輕言。」
這話一出,蒼狼精瞳孔微縮,爪尖不自覺地收緊,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姜亮卻不急,話鋒一轉:「只是,世上的道理,多半是險中求貴。」
「那氐地,原就是一方現成的香火之所。那尊邪神盤踞多年,信眾如林,威望深扎。」
「你若能將它換下來,哪怕仍在化外之地,也已是名正言順的一方之主,萬民焚香,日日供奉。」
他抬眼,目光不疾不徐,卻正落在蒼狼精心口:「香火在手,神位在身,這一步,旁人求都求不來。」
末了,姜亮才將最後一張底牌翻開,語氣反倒放得更緩:「此事若成,道友只需在那邊耐心經營些年,積功德、收人心。」
「待他日中原定鼎,紛亂歸一,我姜家自會傾力周旋,上下打點。
姜亮輕聲一笑,卻字字落地:「到那時,代天行封,洗去妖籍————」
「凌虛子道友,便不再是山野妖狼,而是這天地承認的————正統神靈。」
水聲潺潺,黑旗獵獵。
鷹愁澗外,一時靜得只剩風聲。
蒼狼精凌虛子,本就算妖中一號異數。
隨黑熊精潛修多年,卻不貪血食、不喜殺伐,閒時最愛煉丹配藥,衣冠舉止,處處學那人間修士的清雅模樣,倒像個誤入山林的散仙。
它心裡清楚得很。
在這滿天神佛睜眼閉眼的世道里,一個無師承、無靠山的野妖,想修到光明正大的那一步,難如登天。
不,是根本沒路。
凌虛子立在澗畔,良久無言。
這些年躲在山林深處,修為一寸寸磨出來,可名分半點沒有。
見著個法力低微的山神土地,都得低頭討好的憋屈日子,一樁樁,在心頭翻湧。
它側目,看了眼身旁的黑熊大哥。
那一瞬間,眼底的猶疑,終究被一抹狠色壓了下去。
「————罷了。」
凌虛子忽地抬頭,牙關一咬,那股子決絕勁兒,讓原本溫潤的麵皮都繃出了幾分兇相。
「富貴險中求。」
「這樁買賣,我凌虛子,接了。」
它朝姜亮深深一揖,背脊筆直,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縱是身死道消,也要賭這一把。」
「賭一個————堂堂正正寫進天條里的神位。」
姜亮見它應得乾脆,心中那口氣,才算真正落下。
也不多言,當即轉身,神魂化作一陣陰風,直奔蛇盤山而去。
不多時,便尋到了里社祠中的老桂。
老桂一聽是姜家託付,又牽扯天水姜氏的存亡大計,半句廢話也無。
當即在神案前整肅衣冠,點燃了一柱特製信香。
香菸裊裊,循著家傳秘法,越過千山萬水,徑直往那西域子母河畔,遞去了消息。
那子母河河神,能在女兒國那片水土裡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也是個心思通透、眼界活絡的人物。
一聽自家親戚遞來的話,又不過是在使團名冊上添個「護法神獸」的虛銜,順路捎個妖怪入境,既不犯天條,也不惹麻煩,算不得什麼要緊事。
更何況。
若那狼妖當真有幾分斤兩,這一路山高水遠,白得個不吃俸祿的護衛,替使團擋災避禍,怎麼算都是樁划算買賣。
於是當下點頭應允,連猶豫都欠奉。
臨了還嫌不夠周到,又隨香火送來一塊腰牌,金燦燦的,象徵著西梁女國「國師護法」的身份,算是把名分也一併補齊。
沒過幾日。
一支旌旗獵獵、香風撲面的西梁女國使團,便浩浩蕩蕩地抵達了鷹愁澗畔。
身為水神廟廟祝的姜欽,早早候在河邊,不敢有絲毫怠慢,親自駕船迎送,禮數做得滴水不漏。
而在那幾輛裝飾得最為華麗的馬車旁,一頭體型高大、毛色青亮如緞的神駿蒼狼,正昂首闊步而行。
狼頸之下,懸著一塊明晃晃的金牌,其上「護國神獸」四字篆文,在日頭下灼灼生輝。
這蒼狼精凌虛子,為了這趟前程,也是當真下了血本。
不再化作平日裡那副清癯道人模樣,而是索性顯了本相,神姿凜然,大大方方混在一群嬌嬈女子之間,竟也毫不違和。
一路行來,關卡自開,符牒自認。
非但無人盤查,反倒因其賣相實在不俗,雖是狼身,卻隱隱透著股清貴仙氣,竟惹得不少沒見過這等「護法瑞獸」的女官,頻頻側目,暗自稱奇。
時不時,便有膽子大些的女子湊上前來,遞些切得精巧的肉脯,又或掩著笑意,輕輕伸手,在它頸側順一把毛。
指尖才落,便是一陣鶯聲嬌笑,如風拂鈴。
蒼狼精心裡頭多少有些不自在,偏偏面上還得端著。
眼神清冷,姿態溫順,既不躲,也不惱,只當這是護法神獸該有的福分,由著這些凡俗女子逗弄。
就這般,在一路香風軟語、笑語不斷中,這頭原本行走於山林暗影里的大妖,披著一層官麵皮囊,順風順水、名正言順地踏進了南瞻部洲的地界。
車馬迤邐,旌旗漸遠。
幾日後,使團行至羌地邊境,天地驟然開闊,又驟然荒涼。
正值一處山谷隘口,山勢如刀,兩側壁立千仞。
忽然間,怪嘯四起,喊殺聲破空而來。
一隊羌人騎兵,披皮裘、執彎刀,自兩側山坡疾沖而下。
顯然是盯上了這支女眷居多、又載著朝貢珍寶的隊伍,把它當成了送上門的肥羊。
西梁女國的護衛反應極快,陣勢尚未亂,卻終究免不了一陣緊繃。
劍出鞘,馬嘶鳴,氣氛陡然繃緊。
也就在這一刻。
一直懶洋洋隨行、仿佛只是個擺設的那頭青狼,緩緩走到了隊伍最前。
它抬頭望天,胸腔微鼓。
下一瞬。
一聲長嘯裂空而起!
嘯聲未落,那身原本順帖如緞的青毛,已是根根倒豎,狼軀拔高,妖氣沖霄O
方才還顯得溫馴清貴的「護法神獸」,頃刻之間,化作了一頭凶威赫赫、爪牙畢露的絕世妖王!
千年大妖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傾軋而下,毫不掩飾。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羌人強盜,哪裡見過這等場面?
妖威一衝,膽氣盡散,胯下戰馬嘶鳴翻倒,未戰先潰。
那幫強盜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陣勢膽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彎刀脫手,馬鞭亂甩,一個個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只恨爹娘當年沒多生兩條腿。
偏偏,那蒼狼精被這一嗓子妖威一激,凶性翻湧,竟不肯就此作罷。
只見它身形一晃,青影乍裂,如電掣山谷。
下一瞬,狼嘯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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