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護法神獸,巧妙脫身(2/2)
下一瞬,狼嘯再起。
青光破林而入,獠牙森然,爪影翻飛,已是追著那些潰逃的羌人直撲進密林深處。
不過片刻,山風吞聲,林影合攏,連同那一群驚魂未定的強盜,一併沒入了莽莽林海,再不見半點蹤影。
山谷重歸寂靜。
隨行的女官們面面相覷,神色間難掩憂色,既驚又懼,又夾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惶然。
唯獨正中央那輛華蓋馬車中,使團首領安坐如常,連帘子都未掀起。
她抬手,輕輕一揮。
語聲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無妨。」
「些許不開眼的小蟊賊罷了,自有護國神獸料理。」
「傳令下去,不必等了,繼續趕路。」
命令既出,車輪復轉。
在一眾女官半是敬畏、半是擔憂的目光中,這支少了「護國神獸」的使團,依舊旌旗不亂,車馬粼粼,朝著東方的天際線,緩緩行去。
羌地腹心。
那座巍峨而陰森的鷹神廟內,香火繚繞,影影綽綽。
姜義立在神座之後,藏身於最深的陰影里,如一抹不為人察的幽魂。
目光冷靜,靜靜旁觀。
神座之上,大黑現出半人半鷹的法身,黑羽低垂,鷹目如電。
神情肅然,對著下方一眾手持骨杖、披獸皮的大祭師,緩緩發號施令。
只是這盤棋,終究不太好下。
縱使大黑這些時日裡軟硬並施、威逼利誘,用盡了心思去拆解局面。
可那氐地諸部,連同近半數已然反叛的羌地部族,還是在一股近乎癲狂的意志驅使下,匯成了一股黑雲壓境般的聯軍,沿著古道與山隘,直撲中原天水而去。
其勢如潮,不可遏止。
反觀大黑這邊,只得竭盡所能,調動麾下尚能聽令的部族,沿途設卡,層層阻截,硬生生以血肉去拖慢對方的腳步。
神廟大殿中,火盆里的炭火啪作響。
「鷹神在上!」
一名剛從前線撤回的大祭師滿身血污,跪伏在地,額頭觸石,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那些氐人,還有叛亂的羌人————像是中了邪術。」
「他們身上,似乎被某種詭異的血氣加持,力大如牛,刀槍難入,遠非尋常凡俗之軀!」
「我部勇士————已是死傷慘重。」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空氣仿佛瞬間凝住。
其餘幾位分守各方戰線的大祭師,也陸續上前,神色各異。
他們未敢明言,可那一雙雙游移閃爍的眼睛裡,退意卻早已藏不住。
在他們看來,為了中原人的安危,把自家部族的兒郎,一批批填進這等看不見底的血坑裡,實在算不得什麼明智之舉。
「退?」
神座之上,大黑忽然冷笑一聲。
下一刻,它猛地一拍扶手,半人半鷹的法身霍然挺直,鷹目怒睜。
一股沉沉如山的神威轟然壓下,殿內眾人呼吸一滯,紛紛伏低了身子。
「往哪裡退?!」
聲音如雷,滾過石壁。
「這是神戰!」
「是關乎信仰存亡的聖戰!」
「誰敢言退,便是瀆神!」
它大袖一揮,黑羽獵獵,數隻木匣凌空飛出,重重落在殿中。
匣蓋掀開,符水、丹藥的靈光一併散開。
「把這些帶下去,救治傷員!」
「告訴兒郎們,鷹神與他們同在!」
話至此處,語氣陡然轉冷。
「誰敢後退一步————」
「殺無赦。」
見鷹神態度如此決絕,諸位大祭司彼此對視了一眼,終究無人再敢多言。
一行人低聲應諾,手持骨杖,魚貫而退。
殿門合攏,腳步聲漸遠。
姜義立在神座後的陰影里,神色淡淡,仿佛從始至終都未在意過殿中的風波。
可那一縷縷退去的氣機,卻仍舊逃不過他的感知。
在那些彎腰告退的背影間,有幾道目光,短暫而陰冷,悄無聲息地掃了過來。
姜義心中一哂。
在這些早已被「神權」馴化到骨子裡的祭師眼中,鷹神向來睿智、護短、無所不能。
如今卻為了中原、為了外人,強行押上自家兒郎的性命,與那邪祟死磕到底。
這份反常,總得有個說法。
那說法,自然落不到鷹神頭上。
唯一的解釋————自然便是自己這個來歷不明的外鄉客,妖言惑眾,蠱惑、欺騙了偉大的鷹神。
這口黑鍋,自個是背定了。
待大殿重新歸於死寂,火盆里的炭火輕輕爆裂了一聲。
神座之上,大黑那原本如鐵鑄般挺拔的身軀,終於微微一晃。
它緩緩起身,走下高座,背後的雙翼不自覺地垂落下來,黑羽間失了幾分光澤。
那張方才還威嚴逼人的鷹臉,此刻卻難掩疲色。
「家主————」
它聲音低沉,將前線送回來的傷亡數目,一條條報了出來。
這些日子裡,為了硬生生拖住那氐羌聯軍的腳步,它麾下最精銳的一批兒郎,幾乎已折損殆盡。
能站著回來的,十不存一。
大黑從未在姜義面前抱怨過半句。
可那雙向來銳利如刀的鷹眼中,終究還是透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與遲疑。
它也無法確信,家主究竟有沒有法子,能解決那尊恐怖的貉妖?
正說話間,大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鎮守殿門的年輕祭師快步進來,連聲稟道:「鷹神大人!先前派往邊境接應的人,回來了!」
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他們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這話一出,大黑原本略顯渾濁的鷹眼驟然一亮。
它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朝神座後的陰影望去。
姜義面色不動,只是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大黑心中頓時有了底,精神為之一振,當即大手一揮,語氣都急促了幾分:「快!把人帶進來!」
「不得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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