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反攻氐地,神廟禁衛(1/2)
不多時。
在那名祭師的引領下,一道身影從殿外緩步而入。
來人身著青色布衣,頭戴方巾,腰間既無兵刃,也無法器,只隨意搖著一把摺扇。
面容溫和,眉眼帶笑,乍一看去,活脫脫就是個誤闖此地的中原教書先生,與這陰森森的鷹神廟,格格不入。
大黑快走幾步,正欲拱手相迎。
可就在雙方拉近的剎那,它的神色卻是不由一滯。
它那引以為傲的感知,在這人身上反覆掃過數遍,卻像是探入了一潭死水。
沒有妖氣。
沒有靈機。
甚至連一絲修行過的痕跡,都捕捉不到。
站在它面前的,仿佛真的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俗中人。
這一瞬的錯愕尚未散去。
那青衣文士已然瀟灑地合上摺扇,越過大黑,徑直走向殿中那片最深的陰影。
在姜義身前三步處站定,整了整衣袖,隨後長身一揖。
動作從容,禮數周全,舉手投足間,儘是書卷氣。
「多日不見。」
「仙長風采依舊。」
姜義見凌虛子終是趕到,心頭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才算穩穩落了地。
並未喜形於色,只是步子快了半分,上前將人扶住。
笑著三言兩語,將一人一妖互相引薦。
大黑鷹眼在那青衣文士身上轉了幾遭,滿腹疑團翻湧,卻礙著家主在側,也不好多問,只得客氣應下。
可姜義卻顯然沒打算給它消化的時間。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語氣乾脆利落:「傳令下去。」
「集結所有還能動彈的兒郎,即刻啟程。」
頓了頓,補上一句,字字清晰:「反攻氐地。」
大黑一怔,甚至懷疑自己聽岔了,下意識脫口而出:「反攻?」
殿中一時寂靜。
那青衣文士凌虛子,卻只是立在一旁,摺扇輕搖,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殿中所議之事,與他全無干係。
姜義眼底寒光一閃:「這回,我親自下場。」
「倒要瞧瞧,那些仗著妖孽血氣撐腰、橫行無忌的蠻子,究竟有幾斤幾兩。」
大黑神色幾番變幻。
它自是不曾懷疑過家主的實力。
凡俗兵馬,便是有些邪祟手段加身,在真正的修行者面前,不過是紙糊的陣勢。
可它心裡清楚,真正的要害,並不在前線。
而在那氐地深處,盤踞不出的————貉妖。
若那妖邪出手————
它心中尚在權衡,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姜義,又落在那位青衣文士身上。
一個神色冷峻、殺機內斂。
一個笑意溫和、深不可測。
不知為何,那股盤踞心頭多日的惶然,竟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大黑終於一咬牙,猛地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好!」
「既是家主有令,便是刀山火海,咱們也闖了!」
它雙翼一振,拱手肅然道:「在下這便去部署。」
「誓隨家主,一同出征!」
話落,人已轉身,大步踏出神廟。
待大黑離去,殿門合攏。
偌大的鷹神殿內,陰影沉沉,只餘二人相對而立。
姜義這才轉過身來,神色一肅,朝著凌虛子鄭重一揖:「此番之事————」
「多謝道友仗義出手,不辭萬里,相助於此。」
凌虛子連忙側身避開,拱手回禮,分寸拿捏得極穩,臉上那份謙恭既不顯作態,也不失禮數:「仙長言重了。」
「倒是小妖,承蒙仙長不棄,肯為我這等野修,謀一份天大的機緣與正果。」
這話,卻並非全是客套。
它在西牛賀洲那等妖魔橫行、以命搏道的地界廝混多年,又偏生愛讀人間書冊,最是明白。
南瞻部洲,乃是人族正統,天條森嚴,妖類寸步難行。
而今自己以一介妖身,不僅能光明正大地踏足此地,甚至還可能被人擺上神位。
其中所需的手段、人脈、分量————凌虛子心中自有計較。
也正因如此,它對這樁「狸貓換太子」的謀劃,原本三分的忐忑,已悄然化作了七分篤定。
姜義見狀,微微頷首。
既然人家肯冒險前來相幫,自然也要給顆定心丸,寬慰一二。
「說來也算有緣。」
「這番機緣,確是可遇不可求。」
姜義抬手,朝殿外虛虛一指:「方才那尊鷹神,你也見過了。」
「它原是出自我家中,受過些教化。離家之後,孤身闖到這蠻荒地界,苦心經營,前前後後也有三四十載。」
「到如今————」
「也不過是勉強統住半數羌地,根基未穩,人心未服。」
姜義搖搖頭,語氣平緩:「若想真正一統羌地,再將其民心徹底收服,化為己用。」
「便是一切順風順水,少說,也還得再熬上數十年的工夫。」
凌虛子聽到這裡,連連點頭,心中亦不免生出幾分唏噓。
它比誰都清楚,香火二字,看似虛無,卻最是磨人。
那不是仗著一身凶威,殺幾場、立幾面旗便能得來的東西。
人心要哄、要養、要熬,十年八載不過是打個底子,稍有差池,便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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