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反攻氐地,神廟禁衛(2/2)
人心要哄、要養、要熬,十年八載不過是打個底子,稍有差池,便前功盡棄。
姜義見它神色鬆動,話鋒順勢一轉:「可那氐地,情形卻是有些不同。」
「依我探查先前所見,氐地諸部,早已將那貉妖奉若神明,舉族上下,心念如一。」
「其信仰根基,已極其深厚。」
姜義忽地停下腳步,目光直直落在凌虛子身上:「道友若能取而代之,坐上那張神位。」
「頃刻之間,便可執掌一地,號令萬民。」
「比起我家那尊鷹神,在這荒地里一寸一寸地磨人心、堆香火。」
「你這一腳踏出去,少說————也能省下百八十年的苦功。」
這話一落,凌虛子縱是素來心性穩重,那雙向來溫潤如水的眸子裡,也不禁亮起了幾分壓不住的精光。
那不是貪婪,而是修行者見到正路時,本能的灼熱。
一步登天。
這四個字,幾乎要在它心頭敲響。
姜義見火候已至,反倒神色一斂,語氣沉了下來:「不過,那貉妖,也絕非什麼善類。」
「其行事陰邪狠毒,不思護民,反以邪法驅役眾生,榨取香火信願。」
「氐地百姓,表面虔誠,實則早已被抽空了生氣,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便是死地一片。」
姜義頓了頓,目光清明而冷靜:「此番出手,一來,是免得那些被妖邪蒙了眼的蠻民,受其驅使,南下犯境,累及中原,生靈塗炭。」
「二來,也是替那一方百姓,斬了枷鎖,救他們一命。」
姜義目光沉沉,直視凌虛子,語氣不覺重了幾分,多了幾分告誡之意:「待你坐上了那個位置,可千萬莫要學那貉妖的路數。」
「竭澤而漁,看似風光,實則自斷根基,最是愚不可及。」
他抬手虛按,語聲緩而穩:「當如正神一般,以自身修為與手段,鎮一方水土,護一方生民。」
「先叫百姓活下來,再叫他們活得心安。久而久之,自有真心香火歸附。」
「再慢慢引導其向善修德,休養生息,與中原往來無礙、和氣共存。」
姜義話到此處,微微一頓,目光深遠:「唯有如此————」
「待他日機緣成熟,我等在上面替你說話,才站得住腳。」
輕聲落下最後一句,卻重若千鈞:「那時,這條「正道」,才算是真真正正,為你敞開。」
凌虛子聽得心頭一震,忙斂去眸中方才那點灼熱光彩。
它整肅衣冠,退後半步,鄭重其事地躬身一揖:「多謝仙長提點。」
「字字如鍾,振聾發聵。」
「凌虛子謹記在心,必當循正而行,竭力而為,絕不負仙長今日這一番苦心」
。
三日之後,風雲驟變。
沉寂多時的羌地大地上,號角聲驟然響起,如鷹唳破空。
鷹神摩下各部,竟在同一日拔營而起,吹響了反攻的戰號。
而這一次,站在陣前的,卻不再是那些慣常露面的部族首領。
只見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黑袍覆體,氣息內斂。
白銀鑄就的鷹首面具下,目光冷冽如霜。
傳言四起。
說這二位,乃是鷹神親自賜福的「神廟禁衛」,神力加身,專為此戰而來。
戰場之上,殺聲如雷。
面對那一波波湧來的氐羌聯軍,個個血氣纏身,刀槍不入,尋常羌族勇士早已心膽俱裂。
可在那兩名禁衛面前。
這些仿佛被邪祟附體的兇徒,卻脆弱得可笑,如同土雞瓦狗,一觸即潰。
左路那名禁衛,手中一根黑黝黝的鑌鐵長棍,沉重得不似凡兵。
棍勢一起,風聲便先行三分。
翻、挑、砸、掃之間,宛如蛟龍出淵,帶著一股蠻橫不講理的霸道。
每一棍落下,便是一片血肉崩散。
什麼血氣護體、邪術加持,在那棍下統統成了笑話。
棍未盡力,人已成泥。
右路那位禁衛,卻是另一番光景。
雙手覆著森寒鐵爪,十指一合一張,皆是殺機。
身形乍現乍沒,如鷹掠空。
指鋒過處,只取咽喉、心口等要害。
人倒得悄無聲息,血卻尚未來得及流出,便已斷了生機。
狠辣、乾淨,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在這兩尊如入無人之境的「殺神」壓陣之下,原本畏縮不前的羌族軍心,頃刻間被點燃。
「鷹神庇佑!」
「殺!!」
呼聲如潮,戰線轟然前移。
失地一一奪回不說,甚至連喘息的餘地都不給對手,順勢反推而上,直接殺進了氐人的地盤。
而在那名使棍禁衛身側,戰場最混亂、最兇險的所在,卻始終不疾不徐地跟著一人。
青衣文士,手搖摺扇,神色閒散。
步履從容得,仿佛只是春日踏青。
亂箭橫飛、刀光掠影,可每當那些殺意臨身,總會在離他三尺之地,無聲無息地偏轉開去。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隻無形的手,替他拂去了塵埃。
那雙看似溫潤的眼睛,卻始終越過廝殺的人海,若有若無地望向氐地深處。
仿佛在等。
等某個,早就該現身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