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魂魄禁制,深入氐地(2/2)
而是恐懼。
一種深得近乎絕望、掏空靈魂的恐懼。
那恐懼的深處,仿佛藏著某種不可名狀之物。
只要他們泄露半句話,落到的下場便要比魂飛魄散、萬剮千刀————更慘上萬倍。
姜義指尖的黑白氣息悄然散去,他緩緩停下手。
心底,已是泛起一層寒意。
這背後————絕非人間事。
更不是「利益」「義氣」能解釋的。
能讓這群蠻夷寧可被折成泥,也不敢張嘴一句話的。
唯有一種可能。
他們的靈魂,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攥在手裡。
「看來————」
姜義望著那幾雙被恐懼摳空了的眼睛,語氣低沉,「咱們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山洞裡死氣沉沉,連火光都像被壓得發悶。
幾名氐人頭領蜷在陰影角落,瑟縮如被霜打的鶉。
姜義見這幾塊硬骨頭實在啃不開,眉頭微皺,索性停下折騰,轉頭問向一旁的大黑:「此處也無外人,我便直說了,你那兒,可有能直接搜魂奪魄、強掠記憶的法門?」
大黑那張鷹臉一僵,神色竟是既為難又委屈。
它攤開那雙覆著黑鱗的大手,嘆了口氣:「家主————您這是冤枉小黑了。」
「我這副模樣看著是陰了些,可也就是殼子黑點、爪子尖點。當年那點陰骨之力,也是誤打誤撞得的。」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語氣誠懇:「這些年小黑修得,可全是您傳下的正大法門啊!煌煌日氣、清清玄風,頂天立地的清修路子。」
「這種法門修出來的妖力,能鎮山能御風,卻偏偏不懂那些拆人魂魄、碎人識海的邪門歪道。」
姜義聽罷,也不由失笑,隨即又嘆了口氣。
若他此刻已是陰神在身,神魂雄渾無匹,自可一念沉入對方識海,抽絲剝繭,探其因果。
可惜事起倉促,如今雖立在鍊氣化神門外,卻終究未踏破那層薄薄的窗紙。
手段有,境界卻還差半步。
對上這種被種下死禁的硬茬子,竟真有幾分束手無策。
姜義在原地渡了幾步,衣擺微晃,山洞裡的寒意也隨之輕輕拂動。
思索了片刻,他目光一斂,透出幾分決絕。
「既如此,嘴巴撬不開。」
他停下腳步,負手而立,淡淡道:「那便只好————我親自去看看了。」
大黑一聽,鷹目猛地一瞪,連忙上前半步,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家主萬萬不可!那氐人地界素來古怪,山河藏鬼。裡面什麼厲害的玩意兒都有可能蹲著,再不濟,也能給您布個天羅地網。」
它挺直那副半人半鷹的身子,語氣罕見地緊張:「您身系姜家香火,又是萬金之軀,怎能輕易涉險?」
姜義卻只是擺了擺手,聲息不重:「放心,我還沒糊塗。」
他轉過身,衣袖輕拂,火光映在側面輪廓上。
「在未摸清虛實之前,我自然不會傻到以真身去闖人家的老巢。」
話音一落,他指尖微轉,掌中已多出一張靈光隱隱的明黃符籙。
正是出門前,耗盡心神勾煉出的分神符。
「疾。」
輕喝如風,從容而穩。
符籙登時無火自焚,化作一道細長流光,倏地在空中綻開。
光團收斂時,一道與姜義眉眼、骨相乃至氣息都幾乎毫無差別的身影,靜靜立在旁側。
那分神不需言語,與本尊心意相通,如一念分出的一縷清光。
它徑直走到昏迷的低人護衛身邊,動作利落得很,三兩下便扒下那身帶著膻腥味的皮袍。
隨後又撿了些泥土,混著那怪裡怪氣的顏料,抹了幾道在臉上。
皮袍上身,彎刀別腰。
再將頭髮攏成氐人慣常的粗辮。
幾息之間,山洞內再找不到半點姜家家主的影子。
原地站著的,只是個面容粗獷、眼神如刀、神情冷峻的氐人部落心腹隨從。
大黑心下已是明白了家主的意思,眼中黑芒一閃。
待洞中一切布置妥當,姜義本尊衣袖一振,整個人像被夜色輕輕吞沒,氣息收斂得無影無蹤。
大黑這才仰首低唿一聲,喚得守在外頭的赤狼匆匆進來。
赤狼一邁進洞口,便見那幾名平日裡倚勢囂張的氐人頭領,此刻俱被綁成一堆敗絮,面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
這副落魄模樣,與往日騎在馬背上吆喝喝人的威風相比,直如天壤。
赤狼心頭一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風。
這便是傳說中鷹神大人的手段?
怪不得這片荒野上,誰聽見「鷹神」二字都得繞著走。
大黑卻懶得與他廢話,只抬了抬那覆著黑羽的指尖,朝一旁的地上一指:「這幾個羌地的,你都認得吧?」
赤狼連連點頭。
「如今,他們是回不去了。那一攤地盤、牛羊、部眾————你赤狼部,可吃得下?」
赤狼怔了怔,像被雷劈了一下,先是不敢信,接著那雙粗野的眼睛裡,光亮便噌地冒了出來。
這可是幾個大部落的首領啊!
真要順勢吞了他們的地盤,赤狼部落怕不是要一腳跨進方圓幾百里的一流大部族。
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換誰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噗通」一聲跪得極響,雙手拍胸如擂鼓,連連叩首,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狂喜:「多謝祭師大人栽培!多謝鷹神大人恩典!」
「小的一定竭盡全力,將這些地盤替鷹神大人看好!讓那裡的每一位牧民,都心甘情願、虔誠供奉鷹神大人,絕不生半點異心!
「這些都是後話,不急。」
大黑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抬翼一指,指向旁側那位早已裝扮妥當、靜如寒鐵的姜義分神。
「眼下當務之急,是一樁差事。」
它語氣忽斂了散漫,沉得如夜色壓頂:「你得想個法子,將此人帶進氐人地界,探些動靜。」
「怎麼混進去,用什麼理由,你自個琢磨。我信你那點腦子。」
說到這裡,它話鋒一頓,鷹眼猛地一睜,寒光逼人:「但有一點,到了氐人地盤,一切動作,你都得聽他的!這話————可聽明白了?」
赤狼在山谷里見過姜義的手段,那股子神鬼不測的氣勁,至今讓他後背發涼。
此刻對上那位「隨從」銳利如刀的目光,不由心頭一凜,恭恭敬敬抱拳躬身:「小的明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往後這位大人便是小的親爹,說什麼就是啥,小的命不要,也要護著大人周全!」
一切妥當。
赤狼領著姜義分神,再揀了幾個最可靠的心腹,收拾輕裝,趁著黎明前那一線死寂的黑暗,悄無聲息地出了山谷。
往氐人那片神秘、詭霧深鎖的腹地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