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氐地妖神,似狼之貉(2/2)
嘴雖罵得凶,面上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又摸了摸懷中的延壽丹,沉吟了好半晌,方悠悠開口:「按理說,這事————乃我氐人內部的大秘。祖祖輩輩都定了規矩,不許外人沾半點邊。」
話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眼角一挑:「可赤狼老弟你————倒是個有心有義的。既肯與我等並肩,共圖那圖謀中原的大計,嘖————這份氣魄,若貉神大人知曉,怕也是要拍案稱快。」
他乾脆拍了板:「也罷!三日之後,我部便有一場極其隱秘、極其隆重的大典。按規矩,莫說外族,便是尋常氐人,哪怕離帳篷十丈都不許靠近。」
「但你們幾位————老夫便破個例,讓你們以觀禮貴賓」的身份,列席旁觀」
。
赤狼自是滿地叩謝,謝得聲情並茂,恨不得把頭磕出火星來。
當夜,帳中燈火搖搖。
赤狼奉著酒,姿態做得恭敬,陪著大長老杯來盞往,軟話說盡,直到兩人俱是醉得東倒西歪。
酒至半酣,那老狐狸喝得臉紅脖子粗,舌頭卻比平日鬆快許多。
他勾了勾赤狼的肩,壓著聲音,像是把天大秘密塞進酒杯里一起倒了出來:「老弟————你這回來得可真巧。」
「這場大典上,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連老夫都難得一見的貉神大人————」
他眼底那抹狂熱的光,幾乎要從渾濁的瞳仁里燒出來:「據說,要親自降臨。」
他一字一頓,像是念著某段隱秘的神諭:「屆時,它老人家會賜下傳說中的————神恩。」
「能讓人延年————益壽。」
「甚至脫了這凡胎舊殼,煥然一新。」
一直在旁替人斟酒的姜義,聞至此處,眼帘輕垂,睫影里卻掠過一縷森寒,轉瞬即逝。
心湖之下,波紋暗漲。
既有幾分好奇,也帶著三分警覺。
貉神?
不知是哪路貨色的妖邪,披了層「神」的皮?
以氐地當下這般陰風逆卷、處處透著邪祟的光景來看————
怕不是個良善之輩。
三日後,夜幕如約壓下,天色深得像被墨汁潑過。
祭壇周圍火光連綿,仿佛一條蜿蜒燃燒的火龍,把半個夜空都映成了血色。
姜義隨赤狼踏入禁地。
四周重兵嚴陣以待,弓弦拉得死緊。
祭壇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沖天而起,將火星震成漫天紅雪。
——
數百氐族精英環立四方,呼喊聲一浪壓著一浪,震得耳鼓嗡鳴,仿佛山谷里困著千百頭野獸齊聲怒號。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血腥,以及某種詭異香料焚燒後的辛辣氣,熏得人胸腔發悶。
姜義低著頭,隱在亂影中,但目光如針,牢牢落在祭壇正中央。
透過跳躍的火光,他終於看見了那尊被無數氐人膜拜得瘋狂失智的「貉神」
雕像。
只一眼,姜義心底便「咯噔」一下。
這東西,不對勁。
雕像通體漆黑,材質不見金、不似石,火光落在上頭竟不反亮,反倒像被它一口吞了。
形制更是詭到了極點。
乍看之下,昂首挺胸,似一頭仰天長嘯的蒼狼。
利齒外露,爪鋒如鉤,兇相逼人,有那種草原王者般的狠勁兒。
然而若細細盯上幾眼,便覺那「狼像」渾身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皮毛雜亂得像是隨手糊上去的,身形也不夠舒展,線條處處僵硬。
尤其那條尾巴,短、蓬、亂,還帶著幾分猥瑣與陰狠,活脫脫像是強行拼湊出來的怪胎。
隨著大祭司低沉的一聲令下,祭祀正式開場。
活牲被拖上祭壇,喉骨盡斷,鮮血噴濺成霧。
還有幾名不知何族的俘虜,也被悍然推倒在地,哀嚎聲未起,刀鋒已落。
滾燙的血流被接入黑陶盆中,與一撮又一撮不知來歷的漆黑泥土混攪成稠膩怪糊,腥得發嘔、臭得扎鼻。
隨即,被一把把抹在那尊漆黑的神像上。
血腥味與土腥味混作一股,像是從地底深處鑽出的惡氣,瞬間籠罩整個祭壇。
也就在此時。
異變驟起。
那尊本該永寂不動的黑色神像,忽地一顫。
雕刻出來的眼眶深處,竟緩緩亮起兩點幽黃鬼火般的光輝。
那光不大,卻極邪,像是從地獄裡夾縫漏出的兩道縫隙。
「貉神顯靈了!!」
氐人們先是愣了愣,而後如瘋似狂,跪倒一片,磕頭如鼓點亂響。
呼喊聲震得山石都似要塌下來。
然而在人群陰影里潛伏著的姜義,卻只覺後背突地一涼,冷汗自脊梁骨直往上爬。
心悸來得毫無徵兆。
像是被某頭藏匿在荒野深處、渾身髒毛倒豎的絕世凶獸給盯上了。
危險至極!
神像尚未完全「復甦」,一縷陰冷、渾厚,卻又帶著幾分極不體面的猥瑣氣息的意念,便倏然自虛空炸響,席捲全場。
那聲音仿佛貼在耳骨低語,又似從九幽之下傳來:「何人————竟敢窺視神明?」
狂熱的氐人才剛跪穩,尚未察覺異狀。
姜義卻是臉色狂變,不敢做半點僥倖。
分神身形一緊,猛地縱身而起。
要遁!
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祭壇下的地面仿佛被什麼巨力輕輕一按。
轟然一沉。
仿佛有座無形的山嶽,自九幽深處倒扣下來。
「想走?」
那意念冷笑,陰風似的,貼著耳骨鑽入心府。
「留下吧。」
轟隆隆————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鈍如雷的震響,聽著竟像是某頭沉睡千萬年的龐然怪物,被驚擾得翻了個身。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衡、似要抽空天地的怪異吸力,自地縫中猛然噴薄而出。
伴隨那刺眼的土黃色光芒,瞬間便將半空中的姜義分神牢牢鎖死!
那力道之狂暴,已非人力所能撼動。
只聽「嘶」的一聲輕響。
那道由符籙化出的分神,便在這沛然巨力之下驟然崩散,如風中碎紙般化作漫天斑駁的紙屑與灰燼,未及悲鳴,便已湮滅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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