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化神心得,兒孫離家(2/2)
自家這孫兒,通體圓融,氣息內斂得緊,尋不出半點破綻。
比破境那幾日更沉穩了,那股鋒芒完全收了回去,藏在深處,像他那瞧不透的爹一般,讓他這雙老眼也辨不出深淺。
姜義心裡登時便有了底。
十有八九,這孫兒也從後山處,得了那夢寐以求的鍊氣化神之法。
姜義那張素來板著的老臉,難得露出一絲欣慰。
雖說自家前路暫盡,法門斷絕,可家裡總算還是有人,能邁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
姜義默默點了點頭。
到了這個時候,多餘的叮囑反倒顯得矯情。
他只是沉聲道:「到了外頭,自個兒當心些。得空了————便常回來看看。」
姜明應了一聲:「爹放心。如今有鈞兒相助,那邊也能鬆快些。或許————真有機會將此事平平穩穩地壓下。等塵埃落定,再回來看望您二老。」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本新釘的冊子。
模樣與方才姜曦手裡那本,看著倒是一般無二。
他把冊子雙手遞上,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這是孩兒這些日子,奉爹爹之命,從自身體悟里————硬生生歸納出來的一點心得。算不得多深,也就鍊氣化神的一些皮毛。」
「慚愧得很,」他輕輕搖頭,「孩兒學藝不精,這冊子裡的道理,與孩兒所得,還有雲泥之隔,遠不成一門正經法門。也就是————勉強溫養神魂罷了。」
姜義瞧著兒子的神情,也知他已盡了全力。
這等直指大道根本的法門,就連劉家那位在天上當差的老祖,都不敢擅學擅傳,何況是自家晚輩?
他不再多言,只伸手將那薄薄一冊鄭重接過。
一時間,倒有些說不出話來。
以他如今的修為,早教不了這兩個愈走愈遠的兒孫。
他們此去是仙家福地花果山,自家田裡那些個靈藥靈果————拿得出手,卻上不得台面。
倒是柳秀蓮,全無這許多心思。
她抹了抹眼角,轉進灶房,不多時便拎著許多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臘肉臘腸出來,不容分說,一股腦塞進姜均手裡。
「外頭的靈藥靈果再金貴,也沒家裡這口味道實在。要是餓了饞了,就煮些吃,別虧了身子。」
院子裡淡淡的離愁散不開。
偏生這氛圍里,只有姜鈺丫頭渾似個沒心沒肺的。
她正跟大表哥劉承銘,在院角里追一隻不知從哪兒飛來的花蝴蝶,笑聲脆得像打翻了銅鈴。
父兄都要遠行,只把她留在村里,她倒是一點不顯不舍。
這丫頭性子本就跳脫。
當初在傲來國那仙山福地,反覺拘著。
如今在這兩界村里,雖簡陋,卻趣味多得很。
這幾日跟村裡的孩子們滿山亂跑,新鮮物件瞧了不知多少,早頑得停不下。
前些天聽說不用跟著阿爹回山,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點了燈,那股雀躍,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簡單道別之後,便再無拖沓。
姜明與姜鈞躬身道別,離了村子,上了雲頭。
一出手,這父子二人的手段,便也顯出了幾分不同。
姜明那架雲的法子,算不得多高明,中規中矩,穩穩噹噹。
倒是姜鈞這邊,頗有些意思。
他似是對這騰雲駕霧的法門,還不大熟稔。
起雲之時,竟是於半空,直挺挺地翻了個筋斗。
那動作,瞧著頗有幾分滑稽,像個剛得了新奇玩物的少年人,忍不住要顯擺一番。
可這筋斗一翻完,他腳下的那朵雲,便「嗖」的一聲,躥了出去。
那速度,竟是比他那瞧著四平八穩的爹,還要快上了那麼一絲。
兩道流光,倏然沒入天盡頭,連餘暉都來不及留下。
柳秀蓮依在姜義身旁,望著那流光散成塵意,臉上不免添了幾分惆悵。
她性子細膩,這一日裡,先送走遠行的姜鋒,如今又送走大幾與長孫。
方才還熱鬧得能把屋瓦掀翻的院子,忽地便靜下來了,心裡自然有些空落。
姜義瞧著,只輕輕一笑,轉頭對姜曦道:「丫頭,把這新抄的冊子帶回去,與子安好生參詳,往後也好指點指點家裡人。」
如今,姜曦與劉子安一樣,體內濁氣盡淨,卻苦無再進一步的法門。
得了這冊心得,雖治不了根,卻也算一條路。
姜曦應了聲,把冊子像寶貝似的揣進懷裡,匆匆去了。
偌大的院子裡,轉眼便只剩下老兩口,帶著個小小的孫女兒。
姜義一手牽著妻子,一手牽著還在發呆的小姜鈺,往後院方向走去。
「走吧,鈺兒。阿爺今天教你認果子。」
他心裡明明白白。
大兒和長孫這一去,山高水長,歸期難定。
往後那送果子上山的差事,多半要落在這個才三歲多、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丫頭身上了。
別看只是送些果子,裡頭的分寸卻半點馬虎不得。
後山那位,是怠慢不得的。
自家這一園子的靈果,也不是尋常野物,糟踐了便可惜。
眼下最緊要的,就是先教會這丫頭認得園裡這些寶貝,識得些品類、年份。
一旁正想跟著阿娘離開的劉承銘,一聽這話,腳步立馬頓住。
小眼珠子一轉,反身跟了上來,湊在姜鈺旁邊,笑嘻嘻道:「正好正好!阿爺教你認果子,阿哥我,就教你怎麼吃果子!」
一聽要「教怎麼吃」,姜鈺立馬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獸。
她自小在深山林里長大,護食的本能刻在骨子裡。
小手猛地一掙,整個人像條溜手的泥鰍,「唰」地掙脫了姜義的手。
還沒等大人反應過來,小小的身影便噌地躥上樹,蹲在顫顫巍巍的枝椏上,一臉警惕,像只炸了毛的小貓。
劉承銘自然不甘落後。
他嘿嘿一笑,腳下一踏,身形拔起,也落到另一根枝梢上。
一大一小兩道影子,就在那鬱鬱蔥蔥的枝葉間穿來竄去。
你搶那串透紅的,我摘這顆紫得發黑的。
枝葉亂顫,驚起幾隻棲鳥。
笑聲、打鬧聲,混著果子咬開時清脆的「喀嚓」聲,在後院裡鬧成了一片。
底下,柳秀蓮仰著脖子,一雙手虛虛地護著,隨著兩個娃兒的身影左右扭動。
口裡不停念叨「慢些」「當心」,臉上卻笑得褶子都綻成了花。
方才因離別而生的那一點愁緒,也在這滿園的童聲與果香里,慢慢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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