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姜鈞功成,無瑕寶體(1/2)
姜明此言一出,院中爐火似都跳了跳。
鶴鳴山那位素來冷峻的重虛真人,聞言放下茶杯,聲音沉穩如鍾:「自然作數。」
「居士指點妖蝗蹤跡,於我道門有功。天師已下法旨,我鶴鳴山欠居士一個人情。
「只要不是壞了天理人寰,居士便說無妨。」
這話說得板正如經文,倒像宣讀法旨,而不是與人閒敘。
文淵真人聽在耳里,眉梢微微一動,似覺此話太硬,卻也只是頷首,算是應了。
顯然,老君山那邊也得了類似的託付。
姜明得了準話,笑意便溫潤了幾分,像雪後初晴的陽光。
「既如此————」
「小子便斗膽開口了。」
他話鋒一轉,眼中清光微閃,語氣卻輕:「想請諸位真人,為犬子護法,助他修得性命雙全。」
話剛落地,院中氣氛陡地一滯。
重虛真人那張萬年不變的冷峻面孔上,竟是頭一次露出明顯的愕然。
文淵真人更乾脆,捻須的手停在半空,人已然是一臉「你在說笑?」的表情。
二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同時瞧見了同樣的意思:
這是什麼要求?
以兩大道門親自欠下的人情,便是讓姜家在旁州府開宗立派,只要不壞規矩,他們怕是都得捏著鼻子撐著。
可如今,這等足以攪動一方風雲的大人情,竟只用來————
幫個孩子修得性命雙全?
更古怪的是。
以姜家近來顯露出的底蘊與門道,這點小事,怕是伸伸手便能辦成。
又何須兩家真人齊聚,勞師動眾?
肚子裡的那點計較,自是不會擺在臉上。
幾位真人皆是修行了數甲子的老道,心思轉得飛快,面上卻一個比一個清風朗月。
老君山的文淵真人輕咳一聲,打破靜寂。
他捻須含笑,目光落在姜明身上,那點試探早已收斂,只余幾分溫和的長者氣度。
「既是居士開口,」他說得從容,「貧道豈有不允?能為令公子這等良才護法,亦是難得的善緣。」
重虛真人雖不言語,卻也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
兩人雖各懷心思,此刻卻都擺出了一派高人風範。
姜明再不贅述,只抬手一引,請諸位真人前往院中一敘。
院外,姜義早按大兒吩咐守著,不讓閒雜靠近,卻也忍不住往裡張望。
院中老槐樹下,姜鈞盤膝而坐。
青布衣衫洗得略舊,一根木簪束髮。
少年閉著眼,眉目沉靜,氣息如遠山清風。
這次從後山下來,姜義便覺得自家這孫兒,又有些不一樣了。
可要問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他自個兒也說不上來。
只覺得那股子味道,變了。
幾位真人進得院中,目光才一落,就齊齊心頭一震。
這少年根骨之清,幾乎不像是凡胎能孕出來的。
身上無塵無垢,如山巔初雪。
靈息澄澈,連他們這些吐納天地數十載的老道,都生出一種自慚。
若說天生玉璞。
這便是玉璞未開,其光自藏,卻教人一眼便知其珍。
姜明立於廊下,衣袍微拂。
他對院中眾人拱手一揖,身形如松,靜而不僵。
「諸位,請了。」
話音輕淡,他並指作劍,朝著後院靈泉方向輕輕一點。
下一瞬,後院那泓靈泉仿佛被點醒,只聽「嗤」地一聲輕吟,一道白氣拔地而起。
凝如匹練,亮若初雪,半空盤旋一圈,竟像條通靈的白蛟,從月洞門蜿蜒而來,精準無比地注入姜鈞周身大穴。
文淵真人瞧得眼中光芒一亮。
隔空御水,本不足為奇,可被他施得如此隨性自然,卻不帶半分痕跡————這才是手段。
他袖袍一拂,一枚古意盎然的龜甲陣盤已落入掌心,隨手往地上一拋。
陣盤無聲著地,院中卻像悄然開了扇無形的門。
四野八荒的靈氣隨之湧來,不狂不躁,不急不徐,溫潤如春風,層層疊疊地落在姜鈞身側,恰如細雨潤物。
重虛真人冷哼一聲,顯然看不慣他這副「我先來一步」的架勢。
大袖一展,數十張金光符籙飛旋而出,貼入八方,化作金線交織的陣勢。
那湧來的天地靈氣,經符籙一煉,剎那間去濁存清,凝成最為本源的元氣,如瓊漿般被引至少年周身。
兩家真人,一個主自然之妙,一個擅法度之嚴。
此刻雖同為護法,手下卻都暗暗較勁,誰也不肯讓誰獨美。
院中靈氣涌動,青衣少年靜坐如松,仿佛這一切喧爍的天地,為他一人而開。
其餘幾位道長自也不曾落了氣勢,紛紛袖袍一展。
或搖起銅鈴,聲聲清越;
或掐起靈訣,十指翻飛,如翻書頁。
須臾間,這方不大的小院,便被經營得如同小小洞天。
靈風輕拂,草木含香,竟似連那老槐樹上的皺紋,都被磨得細膩些許。
而處在靈氣漩渦中心的姜鈞,卻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
闔目端坐,不悲不喜,如個清修百年的小道人。
任四方靈機轟鳴,也未見他有半分緊張。
倒像是這天,這地,這靈泉,這陣法,全都提前與他約好了似的。
只見他身周竅穴,如夜空繁星,被一一牽動、點亮。
體內那一口打磨得圓潤通透的精氣,在這一刻,終於轟然回潮。
五臟演五行。
心屬火,肝如木,脾土、肺金、腎水,各居其位,卻又彼此生息。
那股子天生的濁氣,被這內外雙力一絞,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化作最清淨的一縷煙。
水火既濟,性命成環。
渾身骨肉,如被溫玉重新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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