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手段盡出,佛怒火雞(1/2)
外頭熱鬧,劉子安卻始終未曾露面。
他此刻伏在地底,土石裹身,如水歸壑。
地下,才是他最擅長的戰場。
依著既定的路數,土遁悄然鋪開,地氣被他一點點擰緊、壓實。
地面隨之松塌,軟得像被水泡久了的舊沙,行走其上,腳未落穩,力已先失。
下一瞬,地刺破土而出。
不循正道,專取偏鋒,從刁鑽處鑽出,硬生生將一隻體型稍大的妖蝗纏住。
卻也僅此而已。
那妖蝗體內透出的腐朽死氣,隔著厚土仍往下滲,像濕冷的霉氣,一沾上便甩不脫。
劉子安的陰神早已凝練,此刻仍覺刺痛連連,如細針入骨。
他沒有出聲。
只把地氣再往深處壓了一分。
地面之上,動靜驟然緊了。
姜義手執陰陽龍鱗棍,與另一隻迎面撲來的妖蝗精銳正面硬撼。
棍殼相擊,聲聲沉悶,像是鐵石相磨。
不過幾下,他心底便沉了幾分。
那妖蝗外殼沉凝,仿佛萬載神鐵,力道更是蠻橫,每一次落擊,都像要把地面生生砸穿。
姜義肉身無漏,棍法亦算細密,卻也只能憑龍鱗棍上那一縷寒意勉強卸去來力。
震盪順著棍身反噬而上,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腳下不覺,已退了半步,又半步。
可真正叫人心裡發涼的,卻不在此處。
不遠處,那隻背生四翼、明顯地位更高的妖將,自始至終懸在半空。
氣息沉凝得可怕,像一塊壓在夜色里的黑石。
它只掃了一眼戰局。
一眼而已。
冷漠,且輕蔑。
在它眼中,無論姜義,還是劉子安,不過是擋路的兩隻小蟲。
然後,那妖將動了。
四翼微振,身影已然掠出。
不與任何人糾纏,也未多看一眼。
它徑直越過戰圈,落向那倒伏在地、昏迷不醒的僧人。
從始至終,它的目標,只有這一個。
僧人氣息已弱得幾不可察,再遲一息,便是生死兩分。
姜義目光一沉,終究不再留手。
橫棍一掃,借反震之力硬生生退開數丈。
腳步方穩,雙手已然結印。
沒有多餘動作。
他只是仰頭,吐出一個字。
「起。」
下一刻,斷魂谷四周地面齊齊炸裂。
土石翻飛,泥浪四起,仿佛地下沉睡的什麼,被這一聲喝令喚醒。
破土而出的,並非凶獸。
也不是什麼古老邪物。
而是一群雞。
羽翅拍擊,土屑亂飛,十餘只靈雞撲棱著衝出地面,落地站定。
雞冠殷紅,羽毛炸起,昂首而立。
齊聲長鳴。
「喔————喔————!」
啼聲不雜,卻異常清亮,震得山谷迴響,夜色都為之一顫。
紫氣自它們體內升騰而起,純正、熾烈,帶著初升朝陽般的陽剛之意。
朝陽紫氣。
純陽之力。
那兩隻久居地底的陰邪妖蝗,被這股氣息迎面一衝,幾乎是本能地一滯。
甲殼微顫,發出低低的嘶鳴,腳步不覺退了半分。
也僅僅是半分。
半空中,那隻四翼妖將目光一轉。
它終於看清了這場聲勢不小的埋伏。
一群扁毛畜生。
靈智初開,內丹未穩,氣息淺薄,連煉精化氣都未徹底圓滿。
複眼之中,冰冷依舊。
卻多出了一點東西。
像笑。
卻比笑更冷。
不是憤怒。
不是警惕。
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蚍蜉撼樹。
不自量力。
姜義心裡清楚,機不可失。
這一瞬,過了便再無。
妖將那一眼的分神,輕慢得近乎漫不經心。
也正是這一瞬。
姜義牙關緊咬,氣機盡開,不再給自己留半步退路。
《調禽法》運轉至極處。
那是此法中最殘酷、也最霸道的一式。
神念一收一放,如無形鎖鏈驟然落下,扣住了一隻赤羽靈雞。
內丹已成,氣息最盛,也是這群靈雞里,最聽話、也最敢死的一隻。
「爆。」
不是出口。
只是一個念頭。
赤羽靈雞身形微震。
沒有遲疑,也無半分懼色。
它仰首長鳴,聲音高亢而短促,像是在應一聲早已立下的舊約。
隨即,化作一道赤紅流光,貼地掠出,直撲那隻正與姜義對峙的妖蝗。
下一瞬。
內丹崩碎。
轟!
巨響壓塌山谷。
赤陽之氣翻湧而出,熾烈而決絕,仿佛一輪烈日,被人生生按進了地底。
雞屬純陽,本就克陰。
更何況多年吞吐朝陽紫氣,此刻傾盡一生修為,自爆而出,威勢不必多言。
煙塵翻滾,繼而緩緩落下。
那隻妖蝗被炸得倒飛而出,在地上翻滾了十餘丈,方才勉強停住。
漆黑甲殼被灼得焦裂,傷口外翻,墨綠色的腥血順著縫隙淌落,腐臭隨風散開。
顯然受了傷。
卻還談不上致命。
不遠處,那隻四翼妖將低頭看了一眼。
隨即,又抬起頭。
它分毫未損。
只是隨意撣了撣衣甲,動作漫不經心,像是嫌有什麼髒東西,不慎沾了身。
可這隻「螻蟻」的反撲,終究還是讓它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疼。
而是————被冒犯了。
妖將並未立刻發作。
它只是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複眼之中,俯視已散,漠然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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