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許昌來的和尚(2/2)
尤其是那門看似笨拙的《朝陽紫氣煉丹法》。
日日不輟,年復一年,終於顯出了它的真正分量。
姜義與女兒女婿幾人,體內皆已積蓄起一股不算龐大、卻極為精純堅韌的純陽之氣。
這股氣息晝夜流轉,如涓涓細流,悄然反哺著神魂。
陰神在這般溫養之下,早已不再畏懼尋常陰寒。
甚至在無形之中,隱隱透出幾分陽和氣象。
而姜義本人,那陰神在接連三年的「撞壁」磨礪中,更是愈發凝實堅韌。
如今再遇尋常陰風鬼火,已然可以從容視之,不懼分毫。
這一日,天高雲淡,風和日麗。
姜亮那道神魂再一次歸返家中。
不同於往日的匆忙,這一回,他神色鄭重,顯然帶回來的,並非什麼尋常瑣聞。
「爹,」
他壓低了幾分聲音,「孩兒得了個消息。」
「近日,有個名號不明的年輕和尚,自許昌城動身,立下宏願。」
「欲隻身一人,一路向西,前往那極樂西天————求取真經。」
話音落下,院中一時無聲。
姜義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桌案,落在院中那株枝葉扶疏的老桃樹上。
陽光從葉隙間漏下,斑駁而溫和,卻照得人心頭忽然生出幾分恍惚。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一轉眼————竟已過去這麼些年頭了。」
聲音不高,卻滿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感慨。
「還記得上回有和尚途經咱們兩界村時,」
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咱家的小涵兒,才兩三歲大,扎著個沖天辮,整日裡跟在我身後,撒嬌耍賴。」
姜義的目光柔和了下來。
「如今再一轉眼————」
「那孩子不僅早已嫁作人婦,在天水那邊安了家。」
「就連膝下子女,都已經有了三個。」
姜義輕輕搖頭。
「歲月這東西,當真是不饒人吶。」
感慨只是一瞬。
很快,姜義便將那份溫軟的回憶收起,目光重新變得深沉而內斂。
他心中清楚得很。
這條所謂的「取經路」,看似通天達道,實則是一座神佛環伺、妖魔縱橫的修羅場。
明里是宏願,暗裡卻是通天算計。
因果層層相扣,牽一髮而動全局。
以姜家如今這點家底,若真不知深淺地卷進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可偏偏————又不能真的置身事外。
那被鎮壓在幽冥深處、不死不滅的玄蝗子。
此刻,怕是正睜著那雙怨毒森冷的眼睛,隔著無盡陰冥,死死盯著這位金蟬子的轉世之身。
一旦讓那妖孽得手,劫了和尚,掙脫封禁。
第一個被清算的,或許是早已結下死仇、近在咫尺的兩界村姜家。
姜義當即收斂了院中的閒話,目光轉向姜亮。
隨即,一道真正意義上的家主令,在這小小的後院中,被他不疾不徐地傳了下來。
在外人聽來,或許古怪至極;
可在姜家內部,卻無異於敲響了一口沉鍾。
「傳令下去。」
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
「凡我姜家子嗣,不論如今是在地上當差的,在天上修行的,還是在水裡混飯吃的————」
「都給我把招子放亮些。」
他抬起手,豎起兩根手指,輕輕一頓,仿佛給這道命令劃下了不可逾越的界線。
「第一條。」
「給我盯死地下。」
「但凡地脈有異,陰土有動—一隻要是地底妖蝗一脈,或是身上沾著半點妖蝗氣息的東西。」
「只要敢靠近那和尚。」
姜義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尋常。
「見一隻,殺一隻。」
「不得留活口。」
院中空氣,隨之冷了一分。
他略作停頓,隨即抬起頭,目光更沉,語調卻反而放緩了下來。
「第二條。」
「也是最要緊的一條。」
姜義看著姜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除了妖蝗一脈之外。」
「那和尚此去,哪怕被林子裡的野虎叼了去當點心,哪怕被路邊的女大王擄了去做壓寨相公,哪怕風雪夜裡,餓死、凍死在荒道旁————」
他輕輕一擺手。
「我姜家之人,一概不許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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