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妖蝗探子,姜明歸家(1/2)
姜義微怔,不覺失笑。
家中幾位老祖,平日皆自矜其能,唯有這青羽,素來溫吞寡動,最不顯山不露水。
誰料到第一個破境的,倒是它。
想了想,又覺理所當然。
畢竟這三位老祖,他早有意區分,金羽屬金,赤羽屬火,而這青羽一脈水行。
而後院靈泉日日吐霧,水氣氤氳,近水樓台,自然受益最多。
他不再多言,緩步上前。
兩指並起,如劍。
體內陰陽二氣緩緩流轉,一引之間,四方初升的朝陽紫氣,竟似被牽引入海,盡朝那樹梢匯聚。
得了這助力,青羽老祖精神大振。
長喙微張,紫氣湧入,捲成旋流,吞咽之間,羽色愈亮。
下一瞬,只聽「嗡」地一聲輕響,似細弦繃斷,又似殼碎成光。
它的嗉囊微鼓,周身翎羽根根倒豎,脈息奔涌,金光一點,自百脈交匯處亮起,滴溜溜旋轉,終凝為一枚細潤圓滿的內丹。
光芒斂去,青羽靜立枝頭,目光清明如水,周身氣息澄澈如洗。
功成之後,青羽老祖眼中精光一閃,羽上靈輝一收,那股妖氣也盡數斂入體內。
它輕輕一躍,自枝頭而下,落在姜義面前,翅一收,立得端正。
片刻後,竟開口言語,聲音清朗如珠落玉盤:「家主。」
言罷,低首一啄,似行了個古禮,又道:「多謝家主成全。青羽一族,感念大恩,日後必傾力相報。」
姜義也不覺訝異。
這精怪一旦凝丹,脫了凡胎,生出靈智,自會言語。
鷹愁澗那三隻妖,他早見過。
姜義面上露出幾分笑意,微微頷首,心中卻已在盤算。
是賞它一株固本培元的靈草好呢,還是賜一塊水性精鐵,助它煉翎成鋒?
想著,手已探入懷中。
忽聽得「啼!」的一聲清鳴。
那聲音不似方才溫馴,反倒透著一股森寒。
姜義手上微頓。
抬眼時,只見青羽老祖全身羽翎倒豎,靈光暴漲。
那股妖氣再度瀰漫,卻鋒銳如刀,寒意逼人。
它猛地昂首,眼中映著朝陽,光卻冷得如霜。
雙翅一振,風聲大作,瞬息間化作一道青電,掠空而去。
姜義怔立原地,目光順著它消失的方向望去。
那方向————
正是當年,他以龍鱗棍冰封妖蝗之地。
姜義心頭一凜,不敢有半息怠慢,身形如風,緊隨其後。
那道青影一路破空,越過牆垣田疇,徑直落在當年被寒霜凍裂的大坑旁。
青羽老祖甫一落地,竟連片刻打量都無。
雙翅一斂,身形一伏,那如鐵鉤般的長喙便化作一道青電,直取坑邊一處不起眼的陰影!
「叮!」
清脆金響,如針落冰鋒。
那片陰影猛地一晃,一道黑影倏地彈出,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致命一擊。
露出身形的,是只與尋常蝗蟲大小無異的妖蝗,通體卻呈鐵石般的暗沉之色。
它藏身陰翳之中,氣息收斂得連姜義都未曾察覺,顯然修得一手極精妙的潛伏之術。
此刻被逼露形,那對複眼冰涼森亮,死死盯著眼前這只不知何處冒出的青羽大公雞。
妖蝗身上,散著一股上古荒凶般的強橫氣息,仿佛曾踏過血潮風屍,自洪荒深處爬來。
可那強橫之下,卻又隱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枯敗氣,如一員老將,甲冑雖在,戰意卻早成殘燭,風一吹便要滅了。
那妖蝗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口器微微開闔,發出細若遊絲的顫鳴。
可青羽老祖哪肯聽它喘息?
靈雞與蝗,本就是天敵,血脈相衝,見面便要分個死活。
青羽一聲尖啼,甚是清亮刺耳。
青光自它翎羽間迸起,雙翅一振,便激起數道水刃,破風而落,不由分說地逼身上前,與那妖蝗纏殺成一團。
只是天敵歸天敵,妖蝗的底子終究老得驚人。
它雖衰氣纏身,像一團行將熄滅的火灰,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那層暗鐵般的甲殼硬得駭人,硬生生扛下了青羽幾次狠啄與水刃斬擊。
不過片刻,便看得出端倪。
青羽方才凝丹,銳氣雖盛,卻根基未穩,被這老妖一抵一震,鋒芒便逐漸被壓了下去,身形也顯得有些吃力。
姜義在旁立看,棍尖微垂,眉間已有幾分冷意沉下。
聽過先前那碧蝗提及玄蝗子的往事,他便知這族群向來記仇成性,殺伐果決,慣是不死不休的瘋魔脾氣。
如今這老孽憑著殘軀苟延殘喘,仍敢悄然潛至村中,想來也沒什麼可談的餘地。
念及至此,姜義再無遲疑。
身形一晃,便已踏入戰圈。
只是,他並未立刻用出那根陰陽龍鱗棍。
手腕輕翻,自壺天取出一根平日裡隨手練功的白蠟長棍。
對付這等老奸巨猾的妖物,不留三分後手,便不叫做姜義。
他打的主意,是故技重施。
以尋常手段與之周旋,待它心生輕視、戒心稍松,再以殺手重擊,一棍定音,絕其生機。
念頭電轉,腳步已動。
棍影如龍,翻滾而出;
青光如電,掠空而擊。
一老一雞,氣勢如洪,合力撲殺而上。
那妖蝗的本事,著實狠得出奇。
縱是形體衰敗、動作略顯遲滯,可那渾身神通卻仍是滴水不漏。
以一敵二,不但不被壓制,反倒隱隱顯出幾分遊刃有餘的閒適來,像個久經戰陣的老將,哪怕行將就木,揮刀也依舊穩穩噹噹。
姜義心頭愈發沉甸。
久攻不下,反叫他氣息漸緊。
偏在這時。
妖蝗腳下那片干黃的土壤,竟無聲無息地軟化開來,化作黏稠淤泥,像一張陰冷的泥網,死死纏住了它的一雙節足。
動作就這麼一滯。
「妖孽休走!」
喝聲穩重渾厚,從林外橫貫而來。
劉子安提著他那柄百二十斤的渾鐵鋼叉,已破風而至,腳步沉穩如山,顯然是聽動靜趕來的。
三人合圍之勢一成,殺氣大盛。
可即便如此,這妖蝗的底子之厚,也仍令人心驚。
神通詭異,甲殼如鐵,硬生生扛住了三路夾攻,竟還保得住不落下風。
不過姜義這邊的壓力,卻顯見輕了許多。
劉子安的土行之道,最擅穩固與牽制。
正好給他與青羽這兩個攻勢凌厲、守勢偏弱的對手,補上了天生短板。
三人一妖,殺得林間氣浪翻滾,雪葉俱碎。
又纏鬥了不知多久。
終於。
機會來了。
妖蝗方才側身避過劉子安一叉,舊力散盡,新力未起,身形略有一瞬浮動。
姜義眼底精光電閃。
那根平平無奇的白蠟長棍,瞬息之間被他收回壺天。
下一刻,一道黑白二氣纏繞的棍影,已沉沉握在他掌中。
正是那根陰陽龍鱗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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