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遷都長安,修行無路(1/2)
姜義端起茶盞,輕輕吹開那繚繞熱氣,隨口道:「長安那邊,情形如何了?」
姜亮笑得從容,眼底自有幾分篤定:「爹爹放心,孩兒都已安排妥當。只待洛陽天時一轉,長安氣運抬頭,孩兒便設法將那現任土地調離。屆時,由孩兒暫代其職。
他頓了頓,添上一句:「等錦兒在長安行醫救人,闖出名頭,再由孩兒讓她順理成章,接掌那座土地廟。」
「李家那邊,也早打過招呼,不會出岔。」
姜義聞言,微微頷首。
這些年,李家那幾個得過他恩惠的小輩,果真沒白栽培。
仗著醫道的名聲,他們在民間行走,替人立傳,造勢積德。
再借著些「功德圓滿」的說法,一步步捧出幾個新神。
這「凡俗功名化作陰司神位」的手法,玩得是越來越熟。
送走姜亮,堂中的茶也涼了。
姜義並未續水,只緩緩起身,自牆角取了一根白蠟長棍。
那棍平平無奇,通體光滑,入手卻頗沉。
是他平日舒臂活動的家什。
提著棍子,往外走去。
村頭的道路此時空蕩,雪後未化的泥地反著淡光。
自那碧蝗離去後,姜義的修行,便更下苦了幾分。
靜坐吐納,煉那體內余濁,分毫不敢怠。
而手上的功夫,更是日練不輟。
畢竟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還是得看誰的拳頭更硬,棍子更快。
練武場上,雪光淡淡。
劉子安自學堂那邊講經歸來,仍是一身青布長衫,只是手裡提著柄寒光閃閃的渾鐵叉。
那叉一入場,寒氣便逼人,顯然早候多時。
古今幫上下,從護法堂主到半大的弟子,皆在場外圍成一圈,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呼吸都輕了。
這等觀高手動手的時機,可遇不可求。
能看出幾分門道,便是幾分造化。
姜義不多言,只將白蠟棍橫於胸前,微微俯身,擺了個起手勢。
他使的,是當年大兒子姜明所傳的那套棍法。
當初還未踏入修行時,他便覺此法精妙非常。
如今氣機圓融,修行有成,再施展起來,才更覺其中有山川氣象、五行流轉之妙。
一棍起落,看似平平,卻隱隱帶著天地的呼吸。
棍影掃處,風聲若有若無,似真似幻,仿佛連空氣都被牽著節奏走了。
此棍法的妙處,正在「無定」。
同是一套法門,不同之人施來,盡顯天性。
柳秀蓮手中,棍如春水,連綿不絕,柔中藏鋒;
姜曦使時,卻是陽氣充盈,棍過處如春風拂林,萬木競生;
至於姜義,陰陽相濟,剛柔互換,一靜一動之間,自有沉雄之意。
他如今煉化了臟腑水火二濁,那股氣機在胸中流轉,一棍遞出,前半段烈火燎原,勢若破竹。
後半段卻忽轉為寒潭幽流,陰柔難測。
水火相生,陰陽互易,火極而水生,水盡而火起,已脫出凡俗武藝的範疇,自成一派氣象。
只是,他對面的劉子安,修為終究更勝一籌。
那柄渾鐵鋼叉,在他手裡並無絲毫花巧,一派「沉」「穩」,似大山之姿。
攻時不疾不徐,卻勢沉力厚,如泰岳壓頂,氣機鋪天蓋地,逼得人不得不退;
守時更是無隙可乘,厚重如土,任你千般巧法、萬般變化,皆似泥牛入海,盪不起半點浪花。
再加上這幾年,他又從劉承銘那兒學得了黑熊精的鍛體之術,皮肉筋骨間多了一股渾然天成的凝重之氣。
那土行之道的堅凝與厚積,被他玩得圓熟,幾近化境。
畢竟只是切磋,點到即止。
兩人皆留著幾分餘力,棍來叉往,叮叮噹噹,聲聲入耳。
氣浪在場中翻卷,地上塵沙被捲成數道旋風,卻也只是虛驚一場。
百餘回合之後,終究誰也奈何不了誰,棍影與叉光同時收斂,一靜一止。
姜義哈哈一笑,將棍一橫,氣息安然:「不打了,不打了,回去吃飯罷。」
劉子安也笑著收叉,拱手一禮:「岳父好氣力。」
場邊的弟子們這才敢出聲,議論聲譁然,有人比劃著名方才的招式,有人低聲感嘆。
群人漸漸散去,餘下的塵土在秋風中緩緩落下。
姜義提著棍,與女婿並肩往家走,腳步從容。
屋裡早有飯香。
柳秀蓮已備好酒菜,鍋氣未散,熱氣氤氳。
二人對坐。
姜義舉筷,隨口問:「你那修行,如今如何了?」
劉子安放下碗筷,語氣鄭重:「回岳父的話,五臟已煉其四,如今只余那心中火濁。」
「每日在煉火房中熬煉,以活火逼之,倒也行得順暢。」
他說到此處,略一思忖,又笑著補了一句:「想來,再過些年頭,便能將那五濁煉淨,到時,再同岳父好好比過一場。」
姜義聞言,並不意外。
他抬起眼,緩緩看向自家這位女婿,聲音淡淡:「那後面的路數,可曾有些頭緒?」
劉子安仍是那副穩重模樣,神色沉靜如山。
「回岳父的話,孩兒已請示過先人,得了個大概的方向。」
他說話不疾不徐,似怕一個字說快了,便褻瀆了那玄妙的理。
「肉身者,魂魄之器。」
他頓了頓,緩緩續道:「煉精化氣,正是以氣洗身,將這器中的沉疴濁穢一一去淨,使魂魄得以安居,不再為形所累。」
「當這器皿內外澄明,再無半分滯礙之時————」
他抬眼,目光微凝,語氣漸轉沉穩中帶火:「————便算是真正立在修行的門檻上了。」
「至此,須以周身元氣為爐,引天地靈為薪,於內景之中,反觀三魂七魄,漸煉漸凝,終成一點不滅之神識。」
話至此,他略一頓,低聲道出那幾個字:「這一步,便可稱之為,鍊氣化神。」
這四字一出,堂中一靜。
爐中茶香繚繞,窗外風聲似也停了片刻。
姜義聽得入神,只覺這話如撥雲見日,胸中氣機隱隱流轉。
那「前路」二字,忽然不再是空話。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中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熱意:「那————可有更細的修行法門?」
劉子安神色未動,只是搖頭。
「家中先輩,於此道亦不甚通曉。」
他語氣平平,卻透著幾分無奈的篤定。
「這等高深的煉神之術,於各家宗門,皆是立命根基,不輕外傳。老祖宗那邊————如今也在設法求索。」
姜義聞言,只默然點頭,眉間的神色淡了幾分。
失落雖輕,卻落得真切。
轉念一想,又覺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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