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氐地祖廟,妖貉真身(2/2)
眼角餘光,終究還是落向了身後。
落在那個青衣文士身上。
而此刻,戰圈之外。
凌虛子依舊搖著摺扇,神情從容,像是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山野戲文。
只是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深處,卻有一抹淡青色的光,悄然流轉。
它不急。
不動。
只一寸寸地,將那尊不可一世的貉神法相,看得通透。
戰勢愈髮膠著之際,凌虛子卻漸漸靜了下來。
它並未去看那鋪天蓋地的血煞聲勢,反倒將心神沉入最細微處。
多年煉丹修道所養成的敏銳感知,再加上對「同類氣息」那近乎本能的熟稔,使它在那看似渾然一體、滴水不漏的護體罡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牽引。
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著皮囊,繫著真身。
凌虛子眼底青芒一閃,摺扇「啪」地合攏。
「找到了。」
聲音並未出口,卻已化作一道傳音,悄然落入姜義識海之中。
「仙長,此物只是借殼顯聖的法身空架。」
「真身不在此處。」
「我已摸清它的氣機去向。」
略一停頓,那聲音便已多了幾分篤定。
「還請仙長————再拖它片刻。」
「在下,去去就來。」
話音未散。
凌虛子的身形,已如一抹被夜風吹散的青影,無聲無息地從戰圈邊緣淡去。
不驚風,不動塵,仿佛從未在此出現過。
姜義心頭一穩,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與身旁的大黑對視了一眼。
一人一鷹,皆從對方眼中,看見了同一個念頭。
豁出去了。
「喝!」
姜義低吼一聲,再不留手。
體內陰陽二氣轟然翻湧,如江河倒卷,灌入手中棍身。
長棍起落,棍影層疊,宛若千重浪涌。
每一擊,皆是不計代價的硬撼。
大黑亦在同時振翅長鳴。
本源妖力夾雜著香火被生生點燃,鷹爪寒光暴漲,撕風裂氣,爪爪奪命。
二者一左一右,死死咬住那尊貉神法相。
明明已顯頹勢,卻偏偏不退半步。
血煞翻騰,狂風怒卷。
從遠處望去,只覺三道身影糾纏不休,勝負難分,誰也抽不出手來旁顧他處。
而就在這片混亂與喧囂之下。
凌虛子早已化作一縷極淡、幾不可察的青煙。
順著那法相之上、肉眼難辨的信仰絲線與血氣通道,悄然逆行。
如附骨之疽,貼著那妖神真正的命脈而行。
前方,血氣翻湧如潮,信願沉積如淵。
低地最深處,那座被層層祭儀遮掩、從不示人的祖廟,已然在望。
氐地腹心。
那座在外人眼中陰風慘慘、宛如鬼門關的祖廟,入內之後,一條甬道深入地底,內里卻別有乾坤。
靈泉叮咚,自石隙間流淌而出,水光清澈;
奇花異草錯落生長,靈氣氤氳,竟是一方罕見的洞天福地。
桃源景致之中,卻偏偏盤踞著一抹不合時宜的陰影。
一隻身形並不高大、皮毛灰暗斑駁的貉妖,正端坐在靈草掩映的蒲團之上。
它雙目緊閉,爪訣變幻,神念早已越過千山萬水,牢牢牽繫著戰場上那尊橫行無忌的法身傀儡。
氣機運轉之間,血煞翻湧,絲絲縷縷,盡數歸於它一身。
忽然。
它心湖深處,像是被什麼狠狠撥了一下。
寒意自尾椎直竄天靈,一股前所未有的兇險之感,驟然炸開!
「誰?!」
貉妖猛地睜眼回首,眸中凶光暴射,幾欲擇人而噬。
尚未看清來者,一道青光已破空而至。
不驚風雷,不擾靈泉,卻快得令人心悸。
光華斂盡。
祖廟出口之前,已多了一道高大身影。
蒼狼現形。
毛色青亮如緞,筋骨修長,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儀。
它堵住了這祖廟唯一的去路,姿態從容,眼神卻冷得像深秋的霜。
那一雙青眸,居高臨下,帶著幾分審視,又藏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譏誚。
貉妖臉色驟變,尖聲厲喝:「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擅闖本座神域!」
「活得不耐煩了嗎?!」
凌虛子聞言,非但不怒,反倒低低一笑。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血腥戾氣,只有修行正法之人,才有的清冷與淡然。
它周身氣息緩緩鋪開。
清靈、澄澈,宛若山間曉霧,與貉妖身上翻騰不休的血煞陰氣,涇渭分明。
「妖孽?神域?」
凌虛子嗤笑一聲,語氣輕慢:「披著一身妖不像妖、仙不像仙的皮囊,滿手血債,滿口神名————」
它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腳落下,靈泉水面無風起漣,草木齊齊低伏。
無形威勢,如山嶽壓頂。
「你也配稱神?」
青狼緩緩抬首,眸中寒光如星辰乍亮。
「今日,貧道便讓你這井底之妖————」
「好生看清。
「何謂狼,」
「何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