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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志同道合,蝗蟲使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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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亮這一去,又是半月光陰。

直到這日黃昏時分,他的魂影重新現身,飄然入堂。

屋內燈火初上,飯菜正熱,一家人圍坐著,話題無非柴米油鹽,笑聲溫和。

熱氣氤氳間,姜亮那道魂影在煙氣里凝了形,似也沾了幾分人氣。

這一回,他臉上的神色,比上次更亮幾分,眉目間帶著壓不住的歡欣。

「稟告父親娘親,銳兒封賞的事,定下來了!」

話音才落,眾人尚未來得及回神,他已笑著接道:

「升任護羌校尉司馬,日後仍主鎮撫羌地!」

「護羌校尉司馬……」

柳秀蓮正要夾菜的手一滯,筷尖上的油花在燈下閃了閃。

那正是姜亮生前的舊職。

當年他得此官號,是在戰陣上拼命得來的。

馬奔騰,血霧迷天,他提刀斬下數名羌將的頭顱,方換這頂烏紗。

如今孫兒並無沙場戰功,一封詔書在手,便可平步而上,且上司又是自家岳父……這其中的滋味,不消細問。

堂中先靜了片刻,隨即是一陣低笑,像被春風撥開了悶氣。

「好,好啊!」柳秀蓮反應過來,眼角已微微發紅,連聲應著,笑里透出一點抑不住的激動。

當晚,姜家大設宴席。

柳秀蓮親自下廚,多添了幾樣葷素。

燈下熱氣翻滾,酒香氤氳,幾碗清湯幾盞淡酒,竟也添了三分喜色。

席間無旁人,只有一家老小。

姜義飲得不多,只靜靜看著。

笑聲在耳邊起落,燈火搖曳,把他鬢角的白映得更亮。

宴散時,夜色已深。

杯盤橫陳,酒香里還殘著幾縷熱氣。

人聲一點點散去,小輩們帶著醉意各自回房,只余堂中燈火半明,靜得能聽見燭芯的輕爆。

姜義與姜亮父子二人,對坐無言。

方才席間那份喜氣,此刻已全褪淨。

姜亮的魂影在燭光里微微晃動,臉上那抹笑意,退得乾乾淨淨。

「還是爹高瞻遠矚。」

他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澀。

「此次銳兒進宮……果真險些惹禍。若非李家那位老御醫在旁死死攔著,只怕……」

話未盡,卻已沉沉有聲。

姜義聞言,倒是絲毫不覺意外,只抬眼輕聲問道:

「他在宮中,瞧見了些什麼?」

姜亮沉默半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似是從魂魄里透出的寒意。

「銳兒說,那位新帝,並未臨朝。」

「就連封賞,也是在後宮的一處暖閣。」

他頓了頓,神情有些發苦。

「那暖閣中……宮娥采女皆著薄紗褻褲,以便隨時承恩。」

「而那御座之旁,還蹲著幾條犬彘,皆披官服,頭戴朝冠。」

話音輕輕落下,堂中一時寂然。

姜義並未出聲。

燭火微顫,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極長。

良久,也只是緩緩嘆了口氣。

那嘆息輕微,卻似早已知曉,只是被現實再度印證罷了。

沉默良久,姜義才抬起眼來,出聲問道:

「銳兒那邊……可還好?」

姜亮那道魂影微微晃了晃,似在斟酌。

片刻後,才緩緩道:

「人是安的。」

「只是……心,怕不大安。」

他頓了頓,目光低垂。

「原先銳兒還同我說,想趁著受封之機,向朝廷請命,開倉賑災,哪怕多發些糧米,也算有些益處。」

「可見了那宮中景象後,卻是連話都沒再提。」

「封詔一領,轉身便退。」

語至此處,姜亮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

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堵著一口氣。

「想來,是徹底對這朝廷……死了心。」

姜義一時垂眸不語,看著桌上茶盞。

杯中茶湯微晃,幾片茶葉浮沉其間,像極了這世間的芸芸眾生,浮者不穩,沉者無聲。

這便叫著哀莫大於心死。

那不是怒,不是怨,而是一種發涼的靜。

姜義心裡清楚,這個自小帶著幾分俠氣、幾分赤誠的孫兒。

自此以後,怕是再不會對那座金碧輝煌的洛陽,懷有半點指望了。

思及至此,姜義眉間微蹙,忽然開口:

「你這個做父親的……」

「這時候,理該陪在他身旁的。」

姜亮聞言,凝出的那張面孔微微一僵,神色有些古怪。

「原本孩兒也是這般打算的。」

他說著,聲音里透出幾分無奈與委屈。

「只是……銳兒出了宮門,便遇上了太平道那位大賢良師之弟,名喚張寶。」

「此人近日正代兄長之名,在洛陽間來往遊說。」

他略一頓,似覺有愧。

「二人起初只是閒談寒暄,哪知一見如故,越聊越投機。後來便受了張寶之邀,說要去結識些『志同道合』的新朋友……連家也未曾回。」

「什麼?!」

茶盞忽地一震,撞在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響不大,卻似驚雷乍作,將夜色劈得粉碎。

姜義那張素來沉靜如古井的臉上,浮起一絲罕見的厲色。

雙目如電,盯著姜亮那道魂影。

那目光里不止是訝異,更有壓抑不住的怒意與責備。

這等要緊之事,竟到此刻才說。

姜亮被父親這一瞪,魂影微顫,臉上血色俱無。

許多年未曾見父親這般神情,那股無形的威勢透體而過,饒他只是一縷殘魂,也覺遍體生寒,連輪廓都淡了幾分。

半晌,姜亮硬著頭皮,聲音壓得更低些,像在替自己兒子求情:

「爹,其實照孩兒這些年見聞,那太平道……」

他頓了頓,像要把話掰清楚。

「孩兒雖在長安當差,但牌位一擺,常與洛陽、涼羌諸處來往。所見所聞,那太平道,確實在濟世救人。設符水、施湯藥,活人無數。」

「手段或粗糙,倒比那些高坐雲端、只知搜刮民脂的廟觀來得實在。也比……也比當今朝廷,更像個樣子。」

話語裡帶著替兒子辯解的急切:

「銳兒性子直,又親見宮中那等腌臢,他遇上張寶這類人,此刻遇上張寶這般人物,會覺投契,倒也不難理喻……」

姜義未待其言盡,便冷冷打斷,聲音不高,卻每字落地有聲:

「你立刻去尋文雅。無論用什麼法子,必須叫銳兒遠離那群人。」

姜亮在燈下微微一滯,遲疑了片刻,終是低聲應道:

「爹令在上,孩兒自當盡力而為。只是……只是銳兒如今已非孩童,又為朝廷親封的護羌校尉司馬……」

「若他執意不肯回,孩兒與李家……恐怕也難有把握。」

話未了,堂內的氣氛陡然冷了幾分。

姜義神色更沉,像把夜色壓了重一分。

「我說了,無論用什麼法子。」

片刻後,似是怕小兒不知其中輕重,又補上一句:

「若是你們勸不住,他執意不回,我就親自去一趟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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