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朝陽煉丹,尚缺機緣(1/2)
此後,一人一熊,便在浮屠山中住下。
渴了,掬一捧葉尖朝露;
餓了,摘幾枚不知名的山果。
那果入唇齒,微甘帶清,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比人間珍饈,不知高出幾許。
黑熊精耐不得寂寞。
常拉著山中的白眉老猿划拳賭酒,一輸便學幾聲牛叫,嗓子粗得驚天動地,惹得滿山鳥雀亂飛,枝頭都笑得亂顫。
姜義卻不同。
閒時,常坐松下石上,與那山中禽獸閒談。
起初只是為解悶,久而久之,卻覺這群山靈,句句不凡。
有時野鹿言語,帶著幾分深意;
有時青猿拋話,竟與經文暗合。
而最讓他生疑的,還是那對棲於香檜樹頂的青鸞、彩鳳。
二鳥平日極少開口,可一旦啟喙,言如金石,落地生響。
不論風雲之數,修行之理,總能不經意間點破幾分天機。
姜義心念微轉,便常尋了由頭,與二鳥閒談。
言語不疾不徐,從山川地勢說到四時氣運,漸漸,話頭便引向了禽類修行之事。
「倒不知二位仙長,」他似笑非笑,語氣溫潤,「若似我家中那等尋常雞類,僥倖開了靈智,當如何修煉,方能脫去凡胎,得個正果?」
青鸞彩鳳本是禪師座下靈禽,姜義又是貴客相邀而來,二鳥自不敢怠慢。
它們對視一眼,神念暗轉,片刻後,青鸞輕輕開口。
其聲清越,如玉磬輕擊,字字落下,帶著幾分天籟之韻。
「凡禽血脈駁雜,欲脫凡胎,難於登天。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它微微一頓,似笑非笑,「終究,還是留了條生路。」
言罷,便不再多遮多掩。
一縷靈光自其喉間逸出,化作一道細線,輕輕沒入姜義眉心。
「此法名曰《朝陽紫氣煉丹法》,乃丹華朝陽真君舊傳。」
青鸞徐徐道來,「此道不修符籙,不煉法寶,只取朝陽初升時那一縷最純的紫氣。引之入體,於嗉囊之下、百脈交匯處煉化,日久月深,可凝朝陽內丹一枚。」
「若能成此丹,性命交融,便能破血脈之樊籠,脫羽化凡,自此海闊天空,隨心而行。」
語罷,山風正好吹過。
彩鳳振翅,落下幾縷細羽,在陽光里閃著淡淡光澤,恍若是言語的餘韻尚未散盡。
姜義拱手謝過,心頭早是波瀾不息。
他知此法非凡,不獨是禽類可修,其理若融入己道,亦能觸及一線玄機。
自此,他每於山間靜坐,便暗暗溫習青鸞所授之法。
朝起臨風,引紫氣入息;
暮時入定,煉真於心。
山中不知歲月,日子便如澗底的清泉,一日一日,靜靜流去了。
如此又過了半月,山風寂寂,林影婆娑。
那麻衣禪師,便如一縷清煙般,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仍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麻衣,仍是赤足行於苔痕之間,只是這一次,他的肩頭多了一抹碧光。
一隻碧蝗,靜靜立在那裡。
姜義一眼望去,心頭便輕輕一動。
那蝗,外形未改,甲殼依舊碧瑩如玉,可其中氣息,卻已翻了天。
先前的它,帶著一絲蠻荒凶意,似野獸方初醒。
如今卻靈韻內斂,神光深沉,那雙複眼轉動時,竟仿佛閃過一抹……人意。
脫胎換骨。
這四字,在姜義心頭輕輕浮起。
他起身,拱手前行兩步,沉聲一揖:
「老神仙辛苦了。不知此事,可已功成?」
禪師目中泛起一絲笑意。
「法子,且算是有了。」
他說得極慢,語氣溫平,似怕驚著了什麼。
「只是浮屠山上,還缺幾味要緊的材料。」
話未落音,旁邊那黑熊精早已蹦了出來。
他兩手拍胸,聲若雷霆,震得山石微顫:
「老神仙!」
他咧嘴一笑,滿臉的熱誠幾乎要溢出來。
「缺什麼,您只管吩咐!天南地北,刀山火海,俺也去給您尋來!」
黑熊精那番熱切的請纓,聲震山林。
可那麻衣禪師只是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他並未看那糙臉熊軀,目光卻越過其肩,靜靜落在姜義身上。
袖中一拂,取出一張黃紙。
紙質粗舊,邊角微卷,上面以硃砂寫滿密密麻麻的字,每一筆都隱著靈光,若要飛出紙面。
「所需的材料,這上頭盡數寫明,」
禪師將紙遞出,聲音溫淡如風,「多在西海左近,居士可願替老衲走這一遭?」
「西海」二字一出,姜義眉目微凝。
他伸手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
入手卻覺沉甸甸的,似載著千鈞天機。
目光略略一掃。
果然,儘是些名不見經傳的仙材奇草,連他這常年與藥石打交道的,也有許多認不得名。
姜義卻未多言,只將黃紙對摺,收入袖中。
神色平淡,語氣卻篤定如山:
「應當問題不大。」
只要西海之地可尋的東西,於姜家而言,終不算難。
禪師聽他應下,眉目不動,只略略頷首。
隨即又道:
「材料得齊,還需一位信得過的煉丹之士,將其煉製成丹。」
他話至此,忽頓了頓,目光緩緩落在肩頭那隻碧蝗身上。
「……然後,將丹,交予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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