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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賣官鬻爵,天水姜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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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在空蕩的祠堂里迴蕩,竟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涼意。

「不問不知,一問,卻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那道摺子,根本就沒到御前。半道上,便被黃門內侍,悄無聲息地壓在了桌底。」

姜亮面色沉得厲害。

「那黃門倒也算沒把事做絕。」他續道,聲音冷硬,透著幾分譏誚,「明里暗裡,托著李家的人,傳了句話來。」

「說是國庫空虛,天災連年,聖上宵衣旰食,愁白了頭。此番封賞,再大的功績,也得先為國分憂,暫緩一緩。」

說到這裡,他嗓子眼裡忍不住擠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乾澀如鐵。

「可話里,卻又兜了個彎,暗暗指了條『便宜』的道。」

他抬眼,望著父親那張波瀾不驚的面龐,一字一頓:

「除非……」

「除非銳兒他們,能『體恤朝廷艱難』,自掏腰包,捐上一筆錢糧。如此一來,非但原先的封賞能順利下來,甚至還能順水推舟,再往上抬一抬。」

姜義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他未動怒,只靜靜望著兒子,語聲平緩:

「是底下人貪得無厭,自作主張,還是……」

話未完,姜亮便已接上,臉上那點憤懣卻褪了,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無力。

顯然,這一問,他早有答案。

「文雅她家,世代在宮裡行走。雖不過是醫官,門路卻比許多公卿更靈便。」

他緩緩開口。

「李家得了信,便在宮裡頭,不動聲色探了探風。」

「結果……」姜亮苦笑,笑意比哭還難看,「這事不是個例。也不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內侍,敢私自做這等沒本的買賣。」

「而是……上頭,授意默許的。」

他沒有再往下說。只是那虛幻的神色里,愈發沉甸甸的無力,像壓著一口氣,怎麼也吐不出去。

話到這裡,已無須再明言。

黃門內侍,不過奉命行事。

那所謂的「上頭」是誰,心裡早是雪亮,再無半點懸念。

祠堂里,靜得出奇。

姜義臉上,並沒多少意外神色。

在他眼中,這些光景,無非是前世舊書卷里翻過無數次的陳跡。

王朝氣數將盡,賣官鬻爵、把功勳當貨物,歷來如此,談不上新鮮。

死寂愈久,便愈顯得熬人。

姜亮的虛影,在父親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神下,反倒先坐不住了。

猶豫許久,他盯著那一縷筆直的香菸,終是低聲開口,話裡帶著幾分徵詢,幾分不安:

「這錢糧……」

他頓了一頓,似在掂量這二字的重量。

「咱們,是出,還是不出?」

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以姜家如今的家底,些許凡俗錢糧,斷不至於傷筋動骨。

姜義聞言,先極緩地搖了搖頭,隨即,又輕輕點了一點。

這番模稜的動作,倒讓姜亮心底愈發沒底,只得低下頭去,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片刻靜默後,才聽得姜義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錢糧,自然是可以出的。」

他抬手端起茶盞,用蓋輕輕撇去浮沫。

「只是。」他頓了一頓,輕聲續道,「這筆錢糧,卻不是用來捐官買功的。」

姜亮一怔,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疑惑。

姜義卻不看他,只盯著杯中幾片浮沉的茶葉,如常道:

「家裡那幾座糧倉,還算有餘。你多跑幾趟,用壺天之法送出去。」

他這才抬眼,目光落在姜亮身上,眼神里已添了幾分深意:

「把糧散出去。就在涼州與羌地交界處,設棚放粥,賑濟災民。」

「銳兒隨大黑行走,頂著個『神鷹使者』的名頭,在羌地那頭,總算聚得些香火願力。」

「如今,也該在涼州積些人望,行些功德。」

話聲平淡,落下卻重若千鈞。

「去吧。看能否憑此功德,也立起一座以他為主位的廟祠來。」

姜亮聞言,重重點頭,不再多言。

虛幻的身影,隨風似的散去,只余香菸裊裊,祠堂復歸寂然。

而後,不過旬月。

涼州與羌地交界處,黃沙漫天,秋風蕭瑟。

忽而多出些陌生面孔。

他們衣衫打扮是尋常商隊夥計,舉止間卻乾淨利落,言語不多,手腳不慢。

都是李家挑揀出來的心腹。

幾處避風的坳口,一夜之間便搭起了簡陋粥棚。

大鍋架火,柴草噼啪,鍋里稀粥正翻著白沫。

那股米香混著柴火氣,在這荒涼地界,竟比什麼都要勾魂。

四下流離的災民,本已是走投無路之輩。

此刻聞著那救命的粥香,相互攙扶著,便都拖著一身疲憊,聚攏過來。

熱粥入腹,暖意順著臟腑散開,驅了幾分寒意。

有了活命的指望,腿腳便也硬了些。

自然有人撐不住心頭的激動。

有老者捧著空碗,顫顫巍巍欲要下跪,老淚縱橫地追問,是哪位菩薩心腸的大善人,行下這般功德。

施粥的夥計們,得了吩咐,只連連擺手,將人攙起,嘴裡含混應承。

這樁事,姜義早自有計較。

這方天地,自有規矩。

三年前那場大旱,多少山神土地,擅自行雨,結果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他記得清清楚楚。

前車之鑑,殷殷在目。

是以,這一遭賑災,他早早囑咐過,萬不可提「兩界村姜家」半個字。

正好,姜銳那位當護羌校尉的老丈人,原籍是天水人。

姜銳娶妻生子後,為官所得的官邸封田,也都盡在天水。

於是夥計們逢人問起,皆只一口徑:

奉「天水姜氏」家主之命,不忍見百姓倒懸,故來此間,略盡綿力罷了。

這「天水姜氏」,名頭不大不小,不惹眼,卻顯幾分底蘊,正好。

好在這回地龍翻身,涼州地界終究只被餘威掃過,算不得什麼傷筋動骨的災禍。

幾處粥棚開了月余,鍋里的米粥,也還算熬得濃稠。

再過一月,官道上拖家帶口的流民少了,換作零散的商隊與獨行客旅。

那幾口大鍋,也在某個不聲不響的清晨,收了。

來得悄然,去得乾淨。

只是那一碗能續命的熱粥,那不求回報的「天水姜氏」,卻似一粒籽,落在不少人心裡,慢慢生了根。

這名頭,說大不大,傳不到洛陽長安那些權貴耳朵里。

可在涼州幾處州縣,茶餘飯後,道旁閒談,總有人提起。

說有那麼一家姓姜的,在最難的時候,拉了他們一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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